午夜梦回,那缕跨越时域的牵挂

竹楼·小淘

<p class="ql-block">作者昵称:竹楼·小淘</p><p class="ql-block">美篇号: 25453815</p> <p class="ql-block">  2026年1月4日凌晨三点的月光,是未融化的霜,带着刺骨的寒意,覆在窗棂上,凝结出细碎而凄清的冰花。我蜷缩在被褥里,半梦半醒间,我家那台老旧座机0536-8182138,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穿透了梦境的层层帷幔,那声音,竟像极了童年时母亲摇动的银铃铛,清脆,又遥远。黑暗中,座机屏幕的光亮明明灭灭,映出的那个熟悉的老家号码,是那个再也无人接听的座机号码。</p> <p class="ql-block">  “姆妈,有什么事吗?”我对着虚空呢喃,声音带着梦的沙哑。眼前,仿佛又看见她坐在老屋那把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昏黄的灯光缝补衣裳,竹针相碰的脆响,混着烤火炉里炭火的噼啪声,是记忆里最温暖的背景音。电话那端,却只传来一阵窸窣的、令人不安的响动,像是秋日里枯叶在青石板上无助地打滚。</p> <p class="ql-block">  “毛钱用。”她的声音,像被砂纸细细打磨过,带着一种我不明所以的焦急,瞬间惊醒了我从老家带来母亲常用的那只沉睡的鞋盘——那是2016年回家带回来的,母亲曾用它纳过千层底的布鞋,针脚密密匝匝,缝进了多少个星子沉落的夜。虽然陈旧不堪,边角的漆皮早已斑驳如老树皮,如今虽已胶合,但那道狰狞的裂纹里,还深深嵌着我孩时无忧的啼笑与追逐,凝结着樟木箱底晒过太阳的旧棉絮气味,混着檐下艾草的清苦,岁岁年年,漫漶不散。</p> <p class="ql-block"> 我心头一紧,急切地问:“就用完了?”慌忙翻找枕边的手机,屏幕幽幽的蓝光里,浮出二十三通未接来电的残影,冰冷而刺眼。母亲的身影,在这残影中愈发清晰,却又遥不可及,像是一盘子夜循环播放却卡顿的记忆碎片,被死死卡在放映机停播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开销大,要戈多(宜春方言:这么多)用垓。”她忽然提高了声调,那声音穿透力极强,惊飞了檐角上打盹的麻雀。我下意识地望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空气在流动。曾经,那上面倒映着她为我操劳的银发,如今,那影像却仿佛在我心中蜿蜒成一条发霉的河,淤塞着无尽的思念与悔恨。</p> <p class="ql-block">  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我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旷的胸腔里剧烈地发芽,鼓胀。那声音,影现了多年前一个雨夜,我的脚板上长了个东西,疼痛的厉害,母亲用那辆吱呀作响的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拉着不能走路的我去医院看的情景。</p> <p class="ql-block">  记得那也是深冬的腊月,寒风凛冽,她用单薄的身躯,只身对抗着呼啸的北风和板车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空无一人的老街上,只留下她粗重的喘息和脚踩泥水的扑哧声。可那些积压在心底、无数次想说出口的“对不起”,终究在清冷的月光里,凝结成细小而尖锐的盐粒,狠狠地硌痛着每一个思念的褶皱。</p> <p class="ql-block">  猛地惊醒,冷汗浸透衣衫,窗外依旧是那片清冷的月光。心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原来,最深的恐惧不是梦里的死寂,而是醒来的虚无。我竟在梦中对她的焦急如此迟钝,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我很好,别担心”,那些本该让她安心的报平安,都成了此刻扎向自己心脏的利刃。我对她的亏欠,早已超越了生与死的界限,变成了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伤口,每一次心跳,都是对这份亏欠的无声控诉。</p> <p class="ql-block">  天光微亮,傍晚的星星还未曾透过厚重的云层。我和媳妇便拿着两沓纸钱、冥币和祭品,默默地站一桥头边的十字路口朝南的方向上。给天国的父母送去一叠叠沉甸甸的思念,一声声咽在喉间的呼唤,还有赣西老家灶台上温着的米香、檐下艾草的清芬,以及那些年总想“来日方长”,却未能说尽的絮语与亏欠。焚烧的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路旁梧桐树上刚刚萌出的新芽,纸灰如一只只黑色的蝴蝶,扑向那尚在沉睡中即将到来的春天。也送出我和儿媳的一捧虔敬的叩拜,一缕绵长的惦念,还有些宜春乡下祭灶般的诚朴心意——盼着二老在那边,灶膛有暖火,碗里有甜羹,岁岁无忧岁岁安。</p> <p class="ql-block">  跳跃的火焰贪婪地舔舐着那些褪色的冥币,恍惚间,我看见母亲在那温暖的火光里对我温柔地笑,母亲身后那朵开的正艳的白梅,圣洁而安详。她总爱把那些带着她体温的零钱,悄悄塞进我书包的夹层,那些叮当作响的硬币,此刻,仿佛正在阴阳交割的模糊界限处,为我指引着回家的路。</p> <p class="ql-block">  暮色四合,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我仿佛听见风在低声诵读着那些未曾寄出的信。清冷的月光,竟将信上的字迹,一笔一划地刻在了脚下的柏油路上,每一个笔画都蜿蜒成她掌心那深深浅浅的沟壑,写满了岁月的沧桑与对我的牵挂。</p> <p class="ql-block">  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戏的笑闹声,那声音,像极了她牵着我的小手,走街串巷、看尽人间烟火的旧时光。在这一刻,我忽然彻悟,有些牵挂,是长在骨缝里的藤蔓,越是夜深人静,越是思念如潮,它便越是执着地攀着记忆的砖墙,向上生长,直至触碰到灵魂的天空。</p> <p class="ql-block">  子夜的钟声,悠远地荡开一圈圈无形的涟漪。我对着无边的夜色,轻声说:“姆妈,下辈子,换我当您的月亮吧,永远照亮您回家的路。” 小区院落里的那几棵海棠,虽然经历了秋冬的霜摧露打、风饕雪虐,早已光秃,但风一经过,仍然沙沙作响,仿佛要把儿子的问候捻成赣西山里的竹风,悠悠荡荡,捎给云端的娘亲。</p> <p class="ql-block">  脑海中,那些尚未燃尽的纸灰,乘着夜风,在我身边盘旋飞舞,恍若她临终前,那欲言又止、满含牵挂与不舍的叹息,在人间与天堂那模糊的交界处,为我,为所有爱她的人,织就了一张温柔而永恒的网。</p> <p class="ql-block">子夜闻铃·遥寄萱堂</p><p class="ql-block">霜侵窗棂夜未央,</p><p class="ql-block">梦回铃断更堪伤。</p><p class="ql-block">空闻旧语声犹在,</p><p class="ql-block">不见慈颜泪满裳。</p><p class="ql-block">竹椅犹存针线密,</p><p class="ql-block">板车何处雪泥长。</p><p class="ql-block">此身未报春晖重,</p><p class="ql-block">愿化星辰永放光。</p> <p class="ql-block">作者:陈德桂</p><p class="ql-block">时间:2026年1月5日</p><p class="ql-block">地点山东潍坊</p><p class="ql-block">备注:部分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