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散文【拾柴】

壮宝爷

<p class="ql-block">  在我们这儿,拾柴也叫砍柴,用土话讲就是“zhe柴”。</p><p class="ql-block"> 说起拾柴,如今的年轻人大多感到陌生。然而,对于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人们来说,那可是再熟悉不过的经历了。当你跟儿女们讲起这些,他们往往不信,觉得你是在讲故事。可实际上,那段拾柴的日子,其中的千辛万苦,何尝不是充满趣味与苦乐参半的真实故事呢。</p><p class="ql-block"> 改革开放前,大家的生活都很贫困。在那个年代,做饭、烧水都得依靠柴禾。打麦子后留下的麦秸,得垛起来,用来喂牲口或者和泥抹墙;豆秸、棉花杆、玉米棒等,就算全用来当柴烧都不够。所以,每年农闲时,家家户户都得抽空去拾柴,以此来补充柴禾的不足。</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一进入秋天,尤其是入冬以后,野草渐渐枯黄,树叶也纷纷飘落。对于上学的孩子们来说,除了上学,还有一项重要任务,那就是拾柴。每天放学后和星期天,都得出去拾柴。家家户户都备有镰刀、镢头和斧子,孩子们会去小树林、道路边、小沟坡以及庄稼地里寻觅柴禾。秋收后的玉米地里,玉米茬子,也就是玉米杆靠近根部的部分,抱出来可是上好的柴禾。不光自家需要拾柴,学校冬季取暖也得靠柴。每个教室都会用砖砌一个土炉子,再安上烟囱,学生们轮流生火。轮到哪个学生生火,前一天家长就得把硬柴、软柴(一般是麦秸和玉米叶)以及洋火准备好,第二天让孩子带到学校。通常情况下,轮到生火的孩子都要提前一小时到校,把火生好,等教室里暖和了才能上课。机灵的孩子生火又快又好,教室里很快就暖和起来,老师和同学们都开心;而有些手脚不太灵活的孩子,往往上课铃响了,教室里还是浓烟弥漫,更别提暖和了。</p> <p class="ql-block">  我小时候胆子小,人也有些笨拙,经常生不好火,惹得老师不高兴,还被同学们嘲笑。而且我不敢一个人出去拾柴,每次都叫上小伙伴三娃一起。我们腰间缠着麻绳,手里提着库子镰,漫山遍野地找柴。像圪针沟、大小贯牛沟、城北垣,还有城东边的沟沟壑壑,都留下了我们的足迹。不管是麽稍、曲骨子稍,还是猫爪爪、羊演子,只要见到能当柴的,我们就“zhe”起来。因为要是不积攒些柴禾,遇到下雨天或者连阴天就没烧的了,冬天更是得多攒,窑洞才能暖和。每次拾柴回来,母亲总是满脸欢喜地帮我拍打身上的尘土,让我洗手洗脸,还把锅里留的热饭拿给我吃。时间久了,我们就知道哪里有好柴、硬柴,第二年就直奔那些地方去。慢慢地,也摸索出一些拾柴的窍门。比如捆绑柴禾,把柴禾整理好后,将一头的绳子扭个弯,另一头的绳子绕着使劲一拉,就能把柴禾捆得紧紧的。在山坡上割下来的柴,就地捆紧,不用背着下沟,直接推下去,能省不少事。</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缺柴的人家特别多,拾柴的人自然也多。候家沟口虽有个炭站卖炭,但大家都舍不得花钱,还是以拾柴为主。时间一长,城市周边的柴禾都被拾光了,人们就只能往山上走。</p><p class="ql-block"> 一开始,大家会去距离县城10里远的张山坡沟里拾柴,主要割些麽稍之类的柴。下到沟底,才能捡到粗一些的山桃木、槐树枝等硬柴。随着每年秋冬季拾柴人数的增加,山沟里可拾的柴禾越来越少,缺柴的人家就逐渐往更远的地方去,像15里远的八眼窑、董家山一带。</p><p class="ql-block"> 这些地方路途遥远,而且冬季昼短夜长,去那儿拾柴必须凌晨四五点钟就起身,天黑了才能赶回来。为了安全,大家都是三五个人结伴同行。毕竟那时候山上还有灰狼、狗豹子等野兽,单人上山太危险。商量好后,第二天大家都早早起床,带上干粮和盐菜,用鳖壶灌满水,拿上斧头和绳子就匆匆上路。一个多小时后到达目的地,先点火烤馍吃点东西,等天色稍微亮一些,能看清楚了,才下沟干活。大家起早贪黑,又走这么远的路,自然都挑硬柴、干柴拾。身体强壮的人多拾一些,瘦小的就少拾一点。然后从沟底或者半坡,一把一把地把柴抱到路上,捆好后再返程。我那时力气小,只能背水桶那么粗的一小捆,而且得歇上好几次才能背回家。记得雷神沟有个叫印九的大哥,他一扁担能挑两大捆柴禾,挑着担子晃晃悠悠地走,那轻松自在的样子,真让我羡慕不已。后来父亲给我做了个独轮土车,这样我就能推两小捆柴禾了。</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拾柴的大多是青壮年。虽然这活儿又苦又累,但大家一起有说有笑,倒也不觉得困乏。回来吃顿饭,睡上一晚上,第二天就又轻松如常了。当时,拾柴的人群中流传着一个笑话,不知真假,但确有其事,大家都津津乐道,这笑话也成了大家驱赶疲劳、缓解困乏的“调味剂”。</p><p class="ql-block"> 说是有个有点憨的娃,家里的农活他啥都不想干,也不会干。老爹没办法,就逼着他跟着大人上山拾柴。第二天一大早,父母催着娃起床,把蒸好的花卷用布巾包好,绑在娃的裤带上,让他拿上工具赶紧跟上大伙出发。走到城北垣的时候,这娃感觉肚子隐隐作痛,想拉屎,于是就在附近找了个地塄底下,脱了裤子蹲下。拉完屎提上裤子就跟着大伙走了。当时正值隆冬,天寒地冻,伸手不见五指。走了还不到一半路程,这娃发现干粮袋子还在,可花卷不见了。他心急如焚,赶紧返回拉屎的地塄下,摸来摸去地找丢失的花卷。没想到,花卷不知掉到哪儿去了,这憨娃竟然把自己刚才拉的冻硬的屎当成花卷拿走了。等走到地方,烤火准备吃馍的时候,那硬屎变软了,他才发现自己拿错了。要不是大伙分了些干粮给他,又帮他捡了几棵干柴,让他一起回去,这憨娃回去肯定又得被父母责骂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多亏党的富民好政策,大家都脱贫致富,家家户户都在奔小康。不管是城市还是农村,都用上了液化气,或者进行了煤改电,还安上了自来水。打开水龙头,甘甜清凉的水哗哗地流;按下电钮或者拧一下点火器,就能生火做饭,再也不用去拾柴了,也不用为烧柴的事儿发愁了。现在,远山近处的山沟沟里灌木丛生,软柴硬木到处都是,根本没人去砍伐当柴烧。村里果农修剪果树疏下来的果树枝,一捆一梱地堆在那儿,因为没人烧,都成了累赘。拾柴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成为了历史,也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