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岁的窗 新年的歌

不慌张老汉

新年的风裹着喧腾的声浪撞进来时，我们几个70后、80后正围炉啃着鸡煲。舞台上攒着一群年轻人，彩灯缠在树梢上，红的黄的光泼下来，溅在他们笑盈盈的脸上。鼓点敲得铮铮响，音乐声浪一波波碾过来，有几句旋律跳脱得厉害，像撒在风里的碎玻璃碴，亮得晃眼，连《最炫民族风》那样的老歌，竟也在舌尖打了个转，险些叫不出名字。

我忽然就笑了。原来时光这东西，真就像营里的号声，说换调子就换调子。我们年轻时哼的那些歌，调子沉，词儿里裹着理想的铁疙瘩，唱起来总要攥紧拳头，仿佛每一句都在跟命运较劲。而今这些歌，我听不真切词，却能听见里头的轻快与张扬，像开春破冰的江水，浩浩荡荡就淌远了。有人转身时裙摆旋出刀锋似的弧度，有人举着荧光棒跟着节奏晃，他们的笑闹声撞在窗玻璃上，又弹回去，混着风里的年味，熬成一坛烈气腾腾的酒。

忽然就生出几分坦然的苍老来。不是年岁堆出来的颓唐，是看着新枝冒尖时，老根里渗出来的欣慰。曾几何时，我们也是这样，攥着时代的接力棒，在生活与生命的阵地上冲锋，把一个个清晨熬成星光，把一行行文字夯成街巷。那时总觉得肩上的担子沉得像块钢板，脚下的路长得没个头，生怕一步踏错，辜负了身后的目光。而今站在岁月的山岗上回望，才发现那些曾以为跨不过的坎，早成了身后的烟尘。

而眼前的这群年轻人，真叫人痛快。他们唱着我们没听过的歌，走着我们没走过的路，眼里的光比当年的我们更烈，步子比当年的我们更稳。他们的歌里没有我们的沧桑，却揣着我们盼了半生的明朗；他们的舞步里没有我们的踉跄，却藏着我们憋了许久的希望。

忽然就想说，把担子交出去！把那些未竟的事业，那些沉甸甸的期许，都甩给他们。不必担心，不必不舍，就像当年我们从老兵手里接过钢枪一样，他们也会用自己的法子，把这条路蹚得更宽、更远。

这世间最好的传承，从来不是守着老物件不放，而是看着新芽长成栋梁，看着后浪掀着前浪，撞向更辽阔的远方。

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时，台上的歌声更猛了。我推开窗，风裹着一股子热乎气扑进来。那些陌生的旋律，忽然就有了股子熟悉的劲道。 原来，老去从不是退场，是退到路边，看着一群比我们更年轻的人，把我们的事业，吼成一首更嘹亮的歌。

新年快乐。愿我们的岁月，岁岁铿锵；愿他们的前路，日日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