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贫岁月的往事

鲁黔

<p class="ql-block">  故居的院外西墙,有一处靠山墙的边上,那个年代建委没人问津的地方。一排用土坯盖起的房子里,垒起烧热水的炉灶,座上许多很大的铁水壶,伙计们拉着风箱把炉火催旺,水沸腾了……</p> <p class="ql-block">  店老板姓林,一瘸一拐的忙前忙后的照应着提壶倒水,应酬着买热水的来客。一暖瓶开水只收两分钱。</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邻里百舍为了省点柴禾及煤球,尤其是机关大院的职员们劳累了一天,便让孩子们花上几分钱,买上几壶开水,便可应付晚上和第二天的热水之用了。</p> <p class="ql-block">  林老板的大儿子,小名豆豆,乃文革前的老高三,虽非学富五车,但学问颇大,唐诗宋词倒背如流,俗话讲:“学会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溜”。豆豆哥死啃古书,且有气魄,为了适应文革年代的时髦,他私自改了个响亮的名字:“林卫东”。</p><p class="ql-block"> 他与我院的安子哥乃校友,在他那一帮里被称为“狗头军师”,豆豆哥崇拜曹操之子曹植先生七步成诗之天赋,“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他迈着缓慢的步子,装模作样的吟着自己的难以成诗的顺口溜。</p><p class="ql-block"> 尽管如此,他那帮没有文化的伙伴们,视他为贤达之士。</p><p class="ql-block">豆豆哥乃君子也,俗话说得好,君子动口不动手,他有思想,有文化,但肢体的协调动作太差了。</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我和他及瞎子哥玩弹溜溜球的赌博游戏。用拇指和食指夹着一个玻璃球,用力击向咫尺的另一玻璃球,如击中就算赢了,不但赢了,而且还能赢得二分钱……</p><p class="ql-block"> 二分钱如今来说,那还叫钱吗?然对于豆豆哥来讲,那是掏肋条的痛呀!一上午功夫,只输不赢,一元钱顷刻间便化为乌有了。他和爹烧上一天的热水能挣出来吗?</p><p class="ql-block"> 豆豆哥与瞎子哥吵了起来,我是赢家,总在一边袖手旁观,我心想,在玩游戏和做事的时候,君子和文化人则是没用的,中国的文化中有一句话太经典了,清代黄景仁曰:“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p> <p class="ql-block">  少小时候,相互之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那时的心底深处是干净的,不知道世间的炎凉,不知人生的艰难,也不知长大后各自的前程。全凭着彼此之间的好恶去相处。</p><p class="ql-block"> 宁宁是我院里的发小,人长得很文静,她小我两岁,幼时我随家父去了省城,她随家父由省城却来到了孔孟之乡的小院落里,盖如是命运的安排吧。</p><p class="ql-block"> 周边的邻里百舍,尤其是我和宁宁所住得那所机关宿舍里,在许多个日子里,为了图省事,为了节约点柴禾、煤球。傍晚时分,提着暖瓶,在夕阳的时分里,花上几分钱,去林家的那个烧水的店里,灌它几瓶开水而归。</p><p class="ql-block"> 我与豆豆哥,哦,应该叫林卫东同志,自少时一别,再未谋面,当我由部队出差回故居时,却已是时过境迁的光景了,世事沧桑,斗转星移,那曾经的院落及老宅已经有痕无迹了……</p><p class="ql-block"> 那个曾与我一起结伴买热水的宁宁,长大后出落得丢丢秀秀,在当工人的时候被工友誉为厂花,一只凤凰飞出,数年的寒窗苦读,硕士学历,一步步的扎实脚印,竟在那个小地方熬出个正县级公务员,若不是她的耿直和矜持,地市级的职位肯定非她莫属……</p> <p class="ql-block">  少时,在我的心目里,豆豆哥很有文化,他能在放慢速度的七步之中吟诗,如此之文才,肯定会有一番似锦前程的作为。然而,却消声匿迹于默默无闻里,然宁宁,一个文静的黄毛丫头,一个小时候只会跳皮筋、踢毽子的女孩,却整出了个一方水土的父母官。</p><p class="ql-block"> 人生是单程旅途,没有如果,也没有假如。即使是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实现了,当回首往事的过程时,其感受也只会是淡淡的…..</p> <p class="ql-block">流年似水,人至老矣,总会想起一些与得失没有关系的小事,偶想起那座永存记忆中,用两分钱便能买一暖瓶热水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