崂顶雪行

春光无限

　　退休三年，日子便如崂山脚下的溪水，缓缓淌着，不惊不扰。难得与发小一拍即合，选了十二月二十五日这天，去攀崂山东线的巨峰，去赴一场与崂顶的冬日之约。

　　车至山脚下，便见细碎的雪沫子悠悠扬扬地飘着，落在发梢，沾在肩头，凉丝丝的，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冽。我们相视一笑，默契地紧了紧围巾，拄着登山杖，踩着尚未积厚的雪痕，拾级而上。

　　山路蜿蜒，两旁的松柏裹着一层薄雪，青黑的枝桠托着洁白，像一幅晕染得当的水墨画。风过林梢，雪沫簌簌落下，惊起几声山雀的啼鸣，更衬得山林寂静。我们俩都是土生土长的青岛人，年轻时也曾结伴爬过崂山，那时脚步轻快，一路追着闹着，恨不能一口气冲上崂顶。如今步子缓了，却多了几分闲情，走累了便寻一处避风的石亭歇脚，喝一口温热的姜茶，聊着年轻时的糗事，聊着退休后的家常，笑声被风雪裹着，传出去老远。

　　越往上走，雪下得越密，山路也越陡。石阶上积了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稍不留意便会打滑。发小伸手拉了我一把，掌心的温度透过手套传过来，还是当年那般熟悉的力道。“慢点走，别急。”他说，语气里满是关切。我点点头，两人相互搀扶着，一步一步往上挪。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豁然开朗。崂顶到了。

漫天飞雪里，远山如黛，连绵起伏，都被白雪覆盖，只剩淡淡的轮廓，隐在云雾之中。近处的大牌坊上，“巽门”二字被雪勾勒出清晰的棱角，雄浑苍劲。我们站在观景台上，任凭风雪扑打在脸上，胸中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壮阔。山下的城市缩成了小小的一隅，红瓦绿树间点缀着点点雪白，美得像个童话。

　　发小忽然指着远处的云海，笑着喊我：“你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云雾翻涌，如波涛般在山间奔腾，雪粒被风吹得如银屑飞舞，恍惚间，竟像是置身仙境。

　　年轻时登崂顶，看的是奇峰怪石，是日出云海，满心都是“会当凌绝顶”的豪情。如今再登崂顶，身边是相伴半生的发小，眼前是漫天风雪，心里却满是“岁月静好”的安然。

　　雪越下越大，我们的头发、眉毛都染成了白色，相视一笑，竟有了“白首同游”的意味。下山时，脚步依旧缓慢，却多了几分不舍。

　　这场雪，这场崂顶之行，像是岁月赠予我们的礼物。它让我们明白，最好的时光，从来不是年少时的意气风发，而是老去后，依然有老友相伴，依然能共赴一场风雪，共赏一片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