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黄师傅

心想事成

木匠——黄师傅

上世纪四十年代，日本鬼子进攻山西阳高，遇到守城部队的顽强抵抗。小鬼子恼羞成怒，入城后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南瓮城惨案。造成很多贫民百姓伤亡，当时城里有一家很有名气的黄纪木匠铺惨遭不幸。铺面被毁，两名学徒遭枪杀，老掌柜黄升也受了伤。整个铺子损毁严重，无法继续经营。

黄升的大儿子黄成收拾残局、处理完后事，带着父亲、兄弟、以及自已的老婆孩子，逃难到了口外的王庄村。

王庄是个有着一千多人的大村子，这里依山傍水、自然条件好，农业发达。近几年迁来很多新户，特别是铁木匠手艺人很受欢迎。

黄成用仅剩的一点钱，购买了一处旧院落；又租了二十多亩坡粱地，算是暂时安顿下来。

此时黄成已有两个儿子，大儿子黄珍刚满八岁，二儿子黄贵只有五岁。黄成和黄功哥儿俩边种地、边做木匠活儿，媳妇儿在家看孩子做饭，日子也算过得去。

一眨眼三年过去了，老父亲黄升去世，兄弟黄功也因招亲又返回了阳高。此时黄成一个人支承不起木匠摊子，招收了本村叫郑明的后生作了弟子。由于黄成的手艺精湛、活做的好，名气越来越大，两年后又招了二徒弟周宁。在过去那个时代，跟着师傅学手艺每天都得给师傅家里干杂活。师傅看你品性端正、手脚勤快、吃苦耐劳，才教你手艺。要考核不过关，师傅是不会带你的。正因为如此，小儿子黄贵从小养成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坏习惯。

自古以来，无论学什么，要想学好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必须得有坚韧不拔的意志、吃苦耐劳的精神、经过认真刻苦的钻研，才能真正掌握其精髓。也就是先学会怎样做人，才能懂得如何做事。古代寺庙僧人无数，真正得道的高僧寥寥无几。

大弟子郑明在黄家整整待了十年，头一年主要是給师傅家干杂活、农活，第二年适当接触一点木匠活，第三年有了二徒弟周宁，郑明才专业干起了木工活。到了第五年，虽然算是出徒了但按规矩还得谢师一年。谢师结束就可以单独揽活，不过当时师傅身边暂时没有得心应手的帮手。碰上大活拿不下来，于是郑明又和黄师傅合作干了四年。合作期间黄师傅按合伙人给他待遇，前前后后郑明跟着黄师傅整整干了九年木工活儿。黄师傅的全部技艺他基本掌握，什么大型建筑设计，所有农具制作，高档室内装修，雕梁画栋、精致家具，郑明本就天资聪明，加上认真学习、刻苦钻研，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经超过黄师傅。公司合营时期，曾在包头一家家具厂担任技术员，后来又被兵工厂聘用为武器模具设计师。

回头再说二徒弟周宁，周宁在黄师傅家学了几年，正在节骨眼的时候，家里的老父亲赶车摔断了腿落下残疾。全家失去生活支柱，周宁只好半途而废回家务农。周宁走后，黄师傅虽然又招过两个徒弟，但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出徒。这时候黄师傅家里大儿子黄珍已经二十岁，小儿子黄贵也已十七岁。这个年龄段儿正是跟着父亲学手艺的好时候，老黄家本来就是木匠世家，传承手艺是黄家每一代人的重要任务。

黄师傅很清楚，自己现在年近六十，虽然说身子骨硬朗，但毕竟已是花甲年龄。顶多再干个五七六年，在这段时间内如果不能把两个儿子度出来，百年之后他将无颜去见黄家的列祖列宗。

拿定主意以后，为了给自已和两个儿子施加压力，黄师傅决定再不招收徒弟。他要在他的有生之年完成他的最后愿望，也是他当之无愧的责任。其实这几年大儿子黄珍耳濡目染，对于木匠的一些基础已经入门。只是他悟性不高难以继承大业，希望只能寄托在二儿子身上。

黄贵虽说头脑灵活又读过书，悟性也高可有一样好象对木匠手艺并不感性趣。这让黄师傅十分头疼，不过他还是相信，通过言传身教，用心雕琢是能够塑造起来的。

黄贵五岁跟着父亲来到王庄，在他成长的十几年内，黄家一直都有干杂活的徒弟。可以说黄贵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游手好闲，是出生于寒门的少爷公子。象这种纨绔子弟怎么能吃得了学徒的苦、耐得住当木匠的劳。

在过去那个年代，木匠外出做活时，都得自已背着要用的所有工具。其中有大锯、二锯、小锯、开卯锯，锛子、斧子、大小铇子，胶锅、墨斗、钻子、大小凿子、尺子等等二十多件，其重量少说也在一百多斤。一般情况下，徒弟拿点重的，师傅拿点轻的。可黄贵的作法是，刚出家门时为了掩人耳目拿点重的，等出了村儿就叫苦，没办法黄师傅只好把黄贵肩上的工具换过来。过去的木匠在远一点的外村干活，由于没有交通工具经常住在顾主的家里。在此其间师父的生活起居，自然是徒弟侍侯，可黄师傅和黄贵正好相反。黄师傅每天早早起来，给黄贵打好洗脸水，然后去作该做的准备工作。干活的时候 ，重活儿都是黄师傅和大儿子干，黄贵只挑轻的干。有时候黄师傅实在看不下去，小声说几句，黄贵就摔脸子还威胁老爸，再说我就给你撂挑子。黄师傅一肚子气只能忍着，就这样一直挨到一九五九年。国家进入困难时期，这段时间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了，那还有能力盖房子做家具，木匠的活计也只剩下生产队里修农具那一顶点儿了。黄师傅和儿子 一年下来，除了在生产队劳动干不了几天木匠活。黄贵本来就不想学木匠，这样正称了他的心。可伤了黄师傅的心，眼瞅着自己的目标难以实现。心里这个着急，本打算在有生之年能把两𠆤儿子度出来，把黄家这点技艺传下去。可偏偏天不作美碰上饥荒年，木匠没了活计，挣不到钱不说，自已年事已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说不定哪天一蹬腿儿，支撑了老黄家几辈子的木工手艺，就会在他这里断了脉。真要出现那种情况，他就是黄氏家族的千古罪人，他黄成有何颜面去见黄家的列祖列宗。可又有什么办法能解眼下这个死局呢？

第二年春天，黄师傅病倒了。家人遍访名医几经折腾，花光了家里仅有的积蓄，也没能治好黄师傅的病。临终前，黄师傅拉着老伴的手，含着眼泪说:"我是黄家的罪人哪，我走之后黄家只能靠你了。"说完很不情愿地慢慢闭上了眼睛；黄师傅走了，传承了几代人的黄氏木匠手艺，还是在他手里断了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