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迹开花

雅致清韵

　　那年，我在长垣的一所学校任教，六年级教室的灯总比别处亮得早。我揣着教案站在门口时，窗玻璃上早蒙了层哈气——那几个孩子又到了，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奥语奥数题，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地跑，见了我就抬头笑，眼里亮得像落了星子。

　　学校的老教师总说，咱这地方，想考进新乡一中，难于上青天。可看着那几个孩子捧着资料啃的劲儿，我心里总憋着股劲：发下去的题，他们连边角的注释都要琢磨透；课间十分钟，围过来问的问题能从课文主旨绕到奥数的解题思路；放学铃响了，还赖在教室里，借着夕阳的光再算一道题。我和数学老师陪着他们熬，把攒了几年的习题集翻得卷了边，晚自习后再逐字逐句改他们的作文，台灯下的红笔痕，密密麻麻爬满了纸页。

　　小升初成绩下来那天，我正端着碗扒晚饭，校长的电话像带着火，“考上了！咱学校正取生考上一个！还有三个可以是高价生”！她的声音抖着，隔着听筒都能看见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我“噌”地站起来，手里的碗差点摔在地上，眼泪跟着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终于打破了“零”的记录，是想起那些清晨的灯光、傍晚的草稿纸，想起孩子们说“老师，我们想试试”时眼里的光，终究没被辜负。

　　

开例会时，校长站在台上，嗓门亮得像敲锣：“咱学校放出第一颗卫星喽！”她特意把我和数学老师拉到前面，红本本的奖金递过来，2000块钱在当时沉甸甸的。我激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一介平凡老师，竟然也可以创造奇迹啊。台下掌声雷动，我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忽然想起考前最后一天，那个考上的孩子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师，等我们的好消息。”

原来所谓奇迹，不过是一群人憋着一股劲，把“不可能”一点点熬成了“真的做到了”。那盏早亮的灯，那些啃透的题，那句“我们试试”，终究在那年夏天，开出了最亮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