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红柿三映像——评程小凤《柿子红了》 文/鲁崇民

枫

　　一枚红柿三映像

——评程小凤《柿子红了》

文/鲁崇民

程小凤的《柿子红了》（《豳风诗词楹联》公众号2025年11月17日）以渭北塬上“漫山遍野的红”为核心意象，将一枚红柿化作承载记忆、联结代际的精神载体。在季节更迭与时代变迁的底色上，这抹炽热的红次第映照出三重深刻映像，既对生存本质、情感归属与人生价值发起直抵人心的追问，也藏着一个民族在物质丰裕时代里，关于根脉、尊严与意义的集体沉思。它不只是对日常场景的诗意描摹，更以小见大，让一枚果实成为折射时代精神与人性温度的多棱镜。

一、生存之镜：丰裕时代的本真坚守

柿子曾是饥荒年代的“救命粮”，其热烈的红，是先辈在匮乏岁月里挣扎求生的意志底色。“颗粒归仓”的执念，并非单纯的生活习惯，而是人类应对生存危机的本能选择，是刻在母亲这代人骨子里的敬畏与责任。然而时代剧变催生了“丰裕之惑”，当水果琳琅满目，曾经的“果腹必需”沦为“吃一半扔一半”的冗余之物，母亲精心炮制的柿子最终难逃“出水、招虫、被倒进垃圾堆”的命运，原文“丰饶竟成了无人认领的孤独”，恰是这场生存本质转向的鲜活注脚。

母亲的坚守却在此时显露出更深层的意义：这不再是为抵御饥饿，而是一种确认自身存在的生命仪式。明知劳动可能“徒劳”，她仍执着于收柿、制柿，在与土地的对话中重逢过往，在重复的劳作中触摸生命的实在性。这份“不问收获”的执拗，是对现代社会“效率至上、功利为先”生存哲学的静默反驳——它昭示着，生存的价值从未只关乎物质存续，更在于通过劳动与世界建立深刻联结，在急速变化的时代里守住与土地、与劳动相连的生存本真。

二、情感之镜：代际断层的精神寻根

红柿如同一面明镜，映照出两代人截然不同的情感取向。对母亲而言，家门口的柿树是“她的惦念”，也是“我记忆中完整的四季”：从鹅黄骨朵到墨绿幼果，再到经霜露浸染后“红彤彤的、沉甸甸的喜悦”，柿子的生长轨迹，正是她情感投入的具象化。“在老屋呆了整整三天”炮制柿子的专注，“扛起沉甸甸的一缸，步行三里搭公交送来”的蹒跚，以至于“腰疼了好几天”的付出，字字不提爱，却字字都是爱。这枚果实早已超越物质本身，成为通往过往岁月的情感纽带，是与土地、与家、与传统最深的羁绊。

而在子辈眼中，柿子只是琳琅满目的选择之一，其承载的情感重量已然淡去。亲友“笑着摆手”的拒绝，让母亲的心意沦为“无人认领的孤独”，那份“沉默注视柿子被倒掉”的落寞，正是传统情感表达方式在现代社会遭遇的尴尬与失落。代际间的差异，本质是精神根系在不同土壤中的生长状态。但“我”虽有无奈，仍协助摘柿、送柿的理解与包容，恰是跨越断层的努力——红柿从分歧的象征，转变为代际对话的媒介，让过往的艰辛被看见，让当下的无奈被理解，在代际情感的相互映照中，完成了一次无声的寻根与接纳。

三、价值之镜：无用之事的生命回甘

柿子“先涩后甜”的转化，是母亲一生最贴切的隐喻，也直指核心命题：何为有价值的生命？全文贯穿的“甜蜜又沉重的纠葛”，正是两种价值判断的无声碰撞。在效率至上的现代尺度下，母亲收柿、制柿、送柿，甚至托人摘另一树柿子进城沿街问询的全过程，无疑是“吃力不讨好”的“无用之事”，但正是这份“无用”，彰显了超越功利的价值维度。

价值并非结果的附属品，而贯穿于全身心投入的每一个瞬间：在三天去涩的专注里，在反复搬运的坚持中，母亲捍卫的不仅是劳动的尊严，更是与生活最直接、最亲密的对话契机。她坚守的“颗粒归仓”“劳动至上”，看似“傻气”，实则是对人生价值的质朴定义——这份不依附于效用标准的选择，恰如柿子经霜露磨砺后的甘甜，必须历经沉淀与转化方能获得。红柿年年红透枝头、年年凋零落地，虽大多未曾入口，却以沉重的方式烙印在人心，完成了价值的转移与升华：物的价值或许消逝了，但精神的价值却通过这“沉重”的烙印，完成了代际传承。

最终，那抹红超越了果实本身。它是生存的底色，在匮乏与丰裕的变奏中刻下本真；是情感的温度，在代际的断层间传递惦念；更是价值的凝练，于“有用”的喧嚣外守护着生命的尊严。《柿子红了》的深刻，在于它不给出标准答案，只忠实地呈现时代车轮下的坚守与失落、传承与新生。那枚红柿承载的，不仅是一个家庭的情感记忆，更是一个民族在迈向未来时，灵魂深处复杂而深沉的脉动，引人在柿味回甘中，久久沉思。

上图左二：鲁崇民

作者简介：

鲁崇民（网名晨光如水），国考省考公务员、事业单位考试培训专家。诗易爱好者，诗文、评论及易文散见报刊、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