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代立鸟人面玉佩

杭藏协玉委会（钱宝斋）

作者：钱宝斋

美篇号：4456633

图片来源：馆藏自拍

在跨湖桥遗址博物馆泡了大半天，本来一门心思冲着八千年前的独木舟去，想亲手摸摸史前文明的余温，却在临展厅的角落，被一枚商代立鸟人面玉佩绊住了脚步。这玉佩不是跨湖桥的出土物，是河南三门峡虢国墓地远道而来的宝贝，整器呈秋葵色，安安静静卧在丝绒垫上，玉面泛着温润的光，几道浅细的刻痕藏在纹路里，像埋着三千多年没说出口的故事。

玉佩巴掌大小，却处处见匠心，失传的双阴工艺更是把商代玉雕的妙处藏得恰到好处。正反两面都雕着女子侧面头像，线条细得像发丝，却透着股韧劲。眉弯得像新月，用阴刻线轻轻描过；那标志性的“臣”字眼，眼角微微挑着，轮廓方方正正，偏偏又带了点柔和，一眼就能认出是商代玉器的模样；耳廓的边边角角都刻得分明，头发梳成紧实的发髻，一缕一缕，半点不含糊。最绝的是肩侧那只立鸟，翅膀收着，脑袋昂着，尖嘴微微张着，好像下一秒就要啼出声来。匠师用双阴工艺，两道平行阴刻线稳稳勾出纹饰的边，线条深浅不差分毫，疏密也刚好，让鸟身和人面在玉面上显出淡淡的层次感，不张扬，反倒透着股古朴的灵劲儿。发顶的小孔圆溜溜的，想来千百年前，定是有人系上红绳，把它佩在腰间，走一步，晃一下，跟着主人的脚步轻轻摇曳。

我趴在展柜上看了好久，指尖隔着玻璃，好像真能触到玉料的微凉。这玉佩最打动人的，哪里是工艺多精巧，是藏在里头的商代图腾信仰啊。“人鸟组合”本就是那时玉器的招牌纹样，先民把对飞鸟的敬畏、对先祖的念想，一股脑儿熔进了温润的玉里——飞鸟是通天神使，人面是部族先祖，二者缠在一起，就是最朴素的天地崇拜。虢国墓地挖出来的玉器多了去了，这枚不算最大的，却是最对味的一件，寥寥几刀，把商代玉雕的大气与细腻，全揉在了一起。

展厅的灯光软软地覆在玉佩上，秋葵色的玉面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恍惚间，好像看见三千年前的匠人，正蹲在案前，手里攥着刻刀，一点点在玉料上琢磨。他许是带着满心的虔诚，把部族的信仰、手里的功夫，还有那独特的双阴技法、标志性的臣字眼，全刻进了这方玉里。这玉佩，从商代的宗庙，到虢国的墓穴，再到如今的博物馆，兜兜转转三千年，竟还藏着这般动人的光彩。

走出展厅时，湘湖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湖水的湿意。跨湖桥的史前烟火，和商代玉佩的古韵，在脑子里缠成了一团，久久散不去。原来文物的好，从不在它多稀罕、多贵重，而是能让你隔着千年时光，摸到古人的心跳，触到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最真的智慧与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