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往事～献给大山的十八年（二）（副本）

落日余晖

山西往事1~张宣会战

  1974年初在“抓革命促生产”的口号下，冶金工业部组织了“鞍本”、“冀东”、“张宣”等几个铁矿区的勘探会战。于是一大批冶金系统的地质队从全国各地来到了华北，组建了冶金地质会战指挥部（即现在的冶金地质一局）。而在“专业化”改革的指导下，地质专业技术人员集中组建了普查大队。于是从秦巴山区来到了一个新的工作地区，开始了十八年野外生活的第二阶段。

新成立的普查大队主要参加张宣(张家口~宣化)铁矿会战。而我们二分队主要是在山西与河北交界的太行山地区工作。山西以煤著称，实际上铁矿资源也很丰富，峨口铁矿和袁家村铁矿储量都有好几亿吨，与辽宁、河北相似也都是“鞍山式”铁矿。因此只要循着层位(我们工作区是五台群)，捡查航磁异常即能发现，关键是寻找相对富一点的矿床。第一年在山西怀仁工作，第二年即转入山西代县，繁峙，五台一带。我们二分队通过普查提交了一份五台舖上铁矿普查报告，好像有一千多万吨，当然如果进行深部施工储量会大幅度增加。不过五台群铁矿中，可熔铁比例较低质量较差。

  会战是当年计划经济时代一种集中力量做一些大事的主要方式。现在看来也有很多优点，就像“二弹一星”等重大项目都是依靠这种方式在短期内取得重大成果的。矿业方面有著名的大庆石油会战，包括我们金川镍矿建设等都是十分成功的实例。当然几场铁矿会战也在鞍本，冀东等地探明了上百亿吨铁矿。因此会战这种形式，尽管存在问题较多但成绩不可否定。

  我们地质队在会战期间实行军事化管理，真是令行禁止从不讲条件，不像现在一切以钱为动力，所以我觉得这种精神也值得现在一代人尊敬！当然指挥也往往会有盲目性，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浪费。再如那二年我们野外分队冬天不收队，专门找个地方集中进行军训等做法也就有点左了。

峨口铁矿

滹沱河畔

地质奇观

山西往事2~生活瑣事

“张宣会战”无疾而终，我们二分队就留在晋北的五台、繁峙、代县一带开展铁矿普查。

七十年代后期的晋北还很贫穷，据说每家每户评价其富裕程度是数家里醋缸的多少，因此几乎家家都有数口甚至十几口大醋缸(足有一米来高，缸囗囗径也有六七十公分)。酿醋的原料就是土豆皮和做土豆粉丝的土豆渣。当然主食也以土豆，玉米为主，其他就是莜麦，小米，荞麦，黄米等杂粮。土豆的做法也很多，既是主食也是菜，最普通的当然是煮土豆了，其他就是烤土豆，土豆粉丝等。而莜麦最具特色的吃法是每家每户经常吃的莜面窝窝，实际上就是用莜面卷成一个上大下小的口袋型，中间放上土豆丝蒸熟了食用。白面很少而大米则是稀罕食品了。配给居民定量中，玉米供应70%、面粉供应30%。当然饭店里的刀削面则是闻名全国的。山西人也很讲究过节的吃食，我感到最好吃的是大黄米(粘黄米)做的中间包有豆馅的炸糕，很像我们南方的糯米炸糕。而花色面点是最具特色的，面点有各种动物和水果造型，点上颜色蒸熟后特别漂亮！

地质队在当地的一大任务就是设法多搞一些细粮以改善生活。但不管如何一天二顿玉米面发糕或窝窝头是必然的。如果能吃到放一点糖精的发糕加小米粥就已经很好了。莜麦面一般是不供应居民的，我们也就是在老乡家里可以吃到。莜面窝窝制作也很特别，是用莜面皮放在手臂上搓出来的，经常可以看到黑黑的手臂因为搓窝窝而变白了，不过哪时有吃就不错了，也就无瑕顾及这些卫生问题了。

改善生活最好的就是一碗山西刀削面。看着大师傅头顶面团，一边脑袋晃动带着面团转动，一边二手持刀飞快的将面片削入锅里，真是一种值得称道的技艺，现在可能已经失传了，水平低的就是用手托了一块放有面团的木板，另一只手则持刀削面。面煮熟后，加上山西特有的陈醋和调好的臊子，味道美极了。

现在想想这些杂粮可都是高档的绿色食品了，特别是小米，莜面，荞麦。人总是如此的奇怪，当年不惜一顾的东西现在变宝了，据说还能防治多种疾病！

莜面窝窝

刀削面

醋坛子

山西往事3~1976

1976年初吉林一场罕见的流星雨似乎昭示着这是一个不平常的一年。三位共和国的创立者相继去世，建国以来最大的天災唐山大地震瞬间夺去了数十万人的生命，十月六日粉碎四人帮结束了十年的浩劫。这一切不管如何评价都将载入史册！

三位开国领导人的逝世，我们分队都在山西野外。哪时还没有电视机，许多消息都是从收音机或广播中听到的。十里长街送别总理，大概全世界都仅有一次吧！不过我们都未能参加。回想周恩来总理的一生真是传奇，是扏着，是谦恭，是清贫，是君子，一生也太不容易了特别是文革的十年，他才是我们人民心中真正的好总理，没有之一只有唯一！

7.28唐山大地震我恰好在北京，白天去城里买东西天气異常闷热。晚上回到燕郊，在临晨被一陈激烈的晃动摇醒，几分钟后才醒悟到是地震，拉起她们母子二人就下坑（那时租住在农村）想往外走，实际上已经很难挪动地方了，更别说开门了。清晨到镇上一看，房子一排隔一排的倒塌，大概是地震波的影响而造成间隔式的破坏。哪天早晨还看到了京唐公路上一辆救护车摇着铃向北京急驰。后来的报道是唐山一位李姓工会干部自发来向中央报告災情的，那时的交通和通讯工具实在是太落后了。唐山离北京几百公里还受到如此大的波及，可见其威力之大。自此我们就开始了二年有余的"地震棚"(一种用木杆支撑，用树条，苇蓆等搭建起来的临时住所)生活。后来听说中央紧急调动了二个军赶赴唐山救援，关键时刻还是我们子弟兵啊！山西分队部也是一片惊慌，队上有一批从唐山招来的工人，他们几乎家家都有遇难者或伤者，悲痛与惊慌之情可想而知。

地震的余波直到九月九日主席逝世才结束。我并不相信迷信，但流言却又如此巧合，地震中故宫基本未损唯有坍了一个角楼，传说是驾崩的预兆。九又是一个最大的数字，好像又预示了什么？真是天机不可知啊！山沟里的悼念依然十分隆重，我们分队几十人都戴着黑色臂带和白色纸花，跟随广播中的哀乐低垂着头。当时真有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大家都在思考不知道中国将走向何方？

一个月后的十月七日粉碎"四人帮"的喜讯就传遍全国。当时我们分队已撤到原平县城，在一个小小的县城目睹了人们的激情，舖天盖地的标语和不断涌向街头高呼打倒"四人邦"的人群。这就是民心所向，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呼喊！从此中国迈向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当然我们地质事业也如此！

山西往事4~五台怀旧

进入文革后期，抓革命促生产已经成为主流，人心思定人心思安，大家已经厌倦了哪种莫名其妙的斗争！基层的地质队实际上受影响比较小，生产基本上还是按步就班进行。

五台是四大佛教胜地之一，也是文殊菩萨的坐床之地。庙宇林立，仅台怀镇据说就有一百多个庙。在工作之余我们也逛遍了许多著名寺庙，不过当时大多破烂不堪。

距离五台窦村最近的佛光寺，文革前就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因此未被破坏而且后期还得到了一定的修茸。佛光寺历史悠久，寺内佛教文物珍贵，有“亚洲佛光”之称。寺内正殿即东大殿，建于公元 857年，它仅次于建于唐建中三年（公元 782年）的五台县南禅寺正殿，在全国现存的木结构建筑中居第二。佛光寺的唐代建筑、唐代雕塑、唐代壁画、唐代题记，历史价值和艺术价值都很高，被人们称为“四绝"。不过当时也没哪么多欣赏水平，只是驚叹唐代就有如此高的建筑工艺，应用的力学知识大概不亚于西方古罗马。

从住地去五台核心区台怀途中经佛光寺后即到达半山上宏伟的寺庙金阁寺。寺位于五台山南台之北，中台之南，除五座台顶外，金阁寺所处的地势最高，海拔1900米。1983年，被国务院确定为汉族地区佛教全国重点寺院。金阁寺与中国密宗的传播和密宗创始人之一的不空法师有极密切的关系。不空深得朝野的倾心崇奉，上自皇亲国戚文武百官，下至平民百姓纷纷布施，工程历五年，寺院富丽堂皇，寺中金阁高达百余尺，有上、中、下三层，雕梁画栋，高耸入云。殿顶“铸铜涂金为瓦”，“照耀山谷”。七六年去参观时尽管十分破旧但其气势依然恢宏，大殿面向北台，清晨阳光照射下铜顶现一片金光。当时还写了几首打油诗可惜都忘却了，只有一句"霞光现金阁，佛祖指迷津"依稀记得。

五台山以南台最高好像是2480米。哪时年轻好奇还曾爬到台顶，上面全是一片石英质砾岩，可能是元古代滹沱群的吧。沧海桑田，古老的河湖相(？)沉积的砾岩，已经爬到了高山之顛，相比之下人生又算得了什么呢？

五台核心区是五台怀抱中的台怀，寺庙之多全国第一。最著名的应是台怀中心小山上的大显通寺。显通寺又称大孚灵鹫寺、花园寺、大华严寺、大吉祥显通寺、大护国圣光永明寺、永明寺等，是五台山第一大寺，始建于汉明帝永平年间，初名大孚灵鹫寺，清康熙二十六年（公元1687年），改名为大显通寺，它是中国最早的佛寺之一。寺中最出名的是一个铜铸的金殿，据说重达五百余吨，不知道当时如何搬上去的。文革中寺内尚有僧人数十，政府也给予生活补贴，大约一月十几元钱。上寺途中都可以看到他们身背背篓(其中大多是土豆和煤炭)的身影，生活也很清苦。现在台怀已是著名旅游胜地，估计生活也是大大改善了，不过能否不忘初心呢？

台怀诸多寺庙中最令人难以忘怀的是南山寺边上的尼姑庵。因为当时仅有的一位尼姑是解放前清华毕业的北京人，带着好奇心我们几位还专程前往拜访。尽管生活清贫且孤独，但她看来气质尤在，谈吐闲逸。据说这位尼姑原来是国民党的一军官太太，这位军官离开大陆时将她抛弃，因此愤而出家。估计现在已不在人世了，唏嘘之余，感叹人生命运多舛！

南台顶

佛光寺

金阁寺

台怀寺庙群

山西往事5~从金沙滩到平型关

晋北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是有名的古战场。我们所工作的代县、繁峙、怀仁、五台等地方就发生过多次血战，也留下了许多故事和传奇。最为著名的当数宋辽时期的金沙滩之战和抗战时期的平型关大捷。

张宣会战期间我们分队就在毗邻河北的山西怀仁工作，好像叫大营子沟里的一个村子，铁矿规模不大也没有进行太多的工作。工作地区相距古战场不远，虽然金沙滩名气很大，但文革期间不颂尚这些"封建文化"，因此也没去过。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晋北古战场的肃穆还是印象比较深刻的。这一带夹于太行山和吕梁山之间，南边似乎又为黄土高原的东端，是一片起伏的开阔地，适合古代的骑马作战，而越过太行山将直逼京都，战略意义不言而喻。因此代县(古代州)为古代长城军事战争第一州。包括幽云十六州等长城线上任何一州军事方面发生过的大战都不如代州多。仅记于皇家正史的就有130余次，记于新、旧《代州志》上的兵事亦百余次。 可惜现在遗址很少了，大多是根据传说而人造的。包括传说中金沙滩兵败后杨五郎出家的五台五郎庙，我看后也不太相信。

抗战中八路军东进第一大捷处平型关，则是亲自去过的。那已是林彪事件以后了，当然原来的纪念馆已大门紧闭，只留了一个看门的老人。据说他就是当年陪同林彪在山岗上指点介绍地形的老乡。在他的带领下我们普查小组的三人也来到了林彪坐阵指挥的地方，几十年过去了山峦依旧而物是人非，就如同纪念馆大门一样，锁住了当年的历史。不过在老人的帮助下，我们还是进去了。记得是一片规模不小的平房，保存了许多介绍平型关战争的画面和文字，当然撤掉了有林彪的画作。老人不依为然，仍表现出对林彪的敬仰，看来人民最终选择的是尊重历史。

五台台怀还有一处重要纪念地就是解放战争中毛主席东渡黄河后曾经驻足的地方。这是一个不太大的院子，现在只记得毛主席和江青的工作兼卧室是对门而居的二个小房间，也就十余平方米。房中除了一张床和一个小小的办公桌外没什么其他陈设，艰苦朴素之情景十分感人。与之相比三百多年前李自成的奢靡，就可以悟出兴亡的根由。

晋北实际上还有很多值得纪念的抗战胜地，如雁门关大捷，夜袭阳明堡等等。另外一个较远的就是阎锡山的老家河边，一个很大很大的院落。我们收队时路过也曾看了一下，除了规模宏大外没什么特别印象。到是记得哪儿有一种砚台小有名气。阎锡山其人抗战中还是功不可没的，现在河边也成了重要旅游景区，历史往往就是如此！

一个尊重历史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

注：因当时没有照片，所有照片均引自网络

金沙滩

平型关

五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