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号嘴

河西村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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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软件制作

　　办公室的格子间里，老周一落座，空气都得先噤声三秒。

45 岁的老周，长着一张过目不忘的脸。尖嘴猴腮，颧骨突兀得能戳破衬衫领口，一双三角眼总斜斜地吊着，看人时好像是在掂量对方值不值得他浪费唾沫。鹰钩鼻往下勾着，鼻尖几乎要碰到薄得像刀片的嘴唇 —— 那嘴，活脱脱就是括号里夹了道等号：（=），没表情时透着股刻薄相，一开口更是能把人扎得千疮百孔。招风耳支棱在脑袋两侧，倒不是为了听好话，是生怕漏了谁的把柄，好抓来当毒舌的素材。

老周是部门的 “资深元老”，不仅仅年纪最大，还是原办公室副主任，准确的说，有效期已过两年的中层干部，享受高级业务科员的职级待遇。平时，大家仍旧称呼他“周主任”以表示尊重。

　　新来的实习生小刘，名牌大学毕业，做事勤快，就是性子腼腆，汇报方案时声音发颤。那天小刘攥着一沓 PPT，刚说了句 “我觉得这个方案的亮点在于……”，老周的三角眼就眯成了缝，鹰钩鼻抽了抽，（=）形的嘴咧开，毒舌像淬了冰碴子：“亮点？我看是盲点吧。就这水平，你们大学教的是过家家？还是说你熬夜做方案的时候，脑子落家了？”

小刘的脸唰地红透，捏着鼠标的手都在抖。老周还不罢休，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招风耳微微扇动，像是在捕捉小刘的窘迫：“年轻人，别以为名校毕业就了不起，在我这儿，你的学历还不如一张废纸 —— 废纸还能擦擦桌子，你这方案，看一眼都辣眼睛。”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没人敢吭声。老周的毒舌，从来都是无所不用其极。

同事老张熬了三个通宵做的项目报表，被他扫了两眼，就嗤笑出声：“老张啊，你这报表是用脚做的吧？数字颠三倒四，逻辑一塌糊涂，我要是客户，早把你扫地出门了。也难怪你混了十几年还是个小职员，脑子跟不上，手脚还慢，占着茅坑不拉屎。”

老张气得脸色铁青，手指着老周半天说不出话。老周却慢悠悠地端起保温杯，抿了口枸杞水，（=）形的嘴撇了撇：“怎么？我说错了？难不成还要我夸你？夸你浪费公司资源，还是夸你脸皮厚？”

就连部门经理，也难逃他的 “嘴刃”。经理在会上提出一个新的营销策略，老周当场就拆台：“经理，你这策略是拍脑袋想出来的吧？市场调研做了吗？客户需求了解吗？就凭你这点水平，迟早把部门带沟里去。到时候我们喝西北风，你倒是能拍拍屁股走人。”

经理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也只能摆摆手，让他少说两句。

久而久之，办公室里的人都怕了老周。没人愿意和他挨着坐，没人敢在他面前讨论工作，甚至连走路都要绕着他的工位走。大家背地里都叫他 “括号嘴”，那道等号，像是把所有的善意和尊重都划成了对等的恶意。

直到上个月，公司空降了个新总监。新总监年轻有为，做事雷厉风行，上任第一天就召集所有人开项目推进会。轮到老周汇报时，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汇报内容敷衍了事，末了还不忘损一句旁边的同事：“我这方案也就那样，总比某些人强，连个数据都算不明白，白拿工资。”

新总监皱了皱眉，没说话。

散会后，新总监把老周叫进了办公室。所有人都在外面等着看热闹，猜老周会不会把新总监也怼一顿。

可没过多久，老周就蔫蔫地走了出来，三角眼耷拉着，招风耳也没了往日的神气，（=）形的嘴抿得紧紧的，一句话都没说。

后来有人偷偷打听，才知道新总监没骂他，也没训他，只是平静地拿出了老周近五年的业绩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差评和投诉。

“老周啊，” 新总监用平缓的语气说，“你的嘴很厉害，能把人说得无地自容。但职场不是口舌之争的地方，业绩才是立身之本。你用尖酸刻薄的语言否定别人的时候，其实也在否定你自己 —— 否定了你本该有的专业，本该有的格局。”

那天之后，老周像是变了个人。他不再随便开口毒舌，坐在工位上要么看资料，要么敲键盘，偶尔有人和他说话，他也只是点点头，或者简单地回一句 “好”“知道了”。

办公室的空气，终于松快了下来。

只是偶尔，有人路过他的工位，会看见他对着电脑屏幕发愣，（=）形的嘴唇轻轻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又咽了回去。

或许他终于明白，那些曾被他用毒舌刺伤的人，心里留下的疤，和他此刻的沉默一样，终身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