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济纳之行三:不畏寒冷,只为那居延海日出的清纯和壮观

堃哥

<p class="ql-block">2024年10月20日 内蒙古额济纳</p> <p class="ql-block">24日清晨四点起床,出发去居延海看日出。凌晨四点的额济纳镇尚未苏醒,大地沉浸在深沉的墨色里。从住宿地出发,需要行驶50多公里。车辆驶入无边的黑暗,唯有前灯划开一道短暂的光路,两侧是轮廓模糊的戈壁与沙丘,仿佛正驶向世界的尽头。天际线上,稀疏的星辰闪烁着清冷而神秘的光芒,成为这辽阔寂静中唯一的指引。公路上,间隔有序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都是为奔赴同一场日出盛会而早行的旅人。随着车轮向前,黑暗逐渐稀释。东方的天际先是透出一抹难以察觉的鱼肚白,继而晕染开淡红与浅黄,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悄然洇开。接近居延海时,景区大门被灯带勾勒出光明的轮廓,与尚未褪尽的夜色形成奇妙的对比。大约一个小时,我们到达停车场。</p> <p class="ql-block">寒冷是十月底的居延海清晨最深刻的注脚。此时节,戈壁深处的寒意已浸透骨髓,气温降至四五度,凛冽的风从无遮无拦的湖面与沙地席卷而来,穿透衣物,直抵肌肤,让湖畔的等待成为一种对意志的考验。‌寒风不单在周身呼啸,更似懂得窥伺与侵扰。它敏锐地发现了裤筒边缘那方寸的松弛——或许是因行走而略略上提,或许是布料本身无法与鞋帮严丝合缝。于是,一股锐利如冰线的气流便从此乘虚而入。那寒意并非温柔地拂过,而是带着明确的渗透感,顺着裤管内侧的布料一路攀爬,迅速贴紧微温的皮肤。它最初是脚踝处一圈清晰的凉意,旋即化作无数根冷冽的针,持续而细密地向上刺探。行走时,每一次迈步都仿佛为这无形的入侵者打开了风门,让新鲜的冷气得以轮换补充,于是那刺骨的冷感便循环往复,没有片刻停歇。</p> <p class="ql-block">脚踝的骨节处是它格外肆虐的区域,寒冷仿佛直接钻进了关节的缝隙,带来一种近乎酸楚的僵直感。即便将裤腿用力向下拽紧,试图封锁那条寒冷的通道,空气的流动依然能找到新的路径,那冷意便如同狡猾的活物,持续地舔舐、钻营,最终让整只脚都仿佛浸泡在无形的冰水中,每一步都沉重而迟缓,如同与大地本身的寒意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在这细微而持久的侵袭下,人体的暖意被一寸寸逼退。这并非广袤空间里无所不在的严寒,而是精确、集中且私密的酷刑,它令全部的注意力都不得不收束到那方寸之间——那个风得以自由来去的、裤脚与鞋袜未能守护周全的缺口。来自远方的风,便通过这小小的孔道,将整个冬天的凛冽,清晰地灌注进来。</p> <p class="ql-block">居延海在历史上面积很大,是我国西北最大的湖泊之一,是西北大漠中的一颗璀璨明珠,是我国第二大内陆河的尾闾湖。它发源于祁连山深处的黑河,在流经青海、甘肃、内蒙古三省区800余公里后,汇入巴丹吉林沙漠西北的两片戈壁洼地,形成东西两大湖泊,统称为“居延海”。在广袤无垠的戈壁腹地,居延海如同被遗忘在沙海中的一面明镜。它不似江南水乡那般柔情万种,也不像高山湖泊那般冷峻孤傲,它的美,带着粗犷与温柔并存的独特气质。白天的烈日炙烤着沙丘,夜晚的寒风席卷着荒原,而居延海却始终静静守候,像一位沉默的守护者。沙漠与湖泊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一个干燥焦渴,一个湿润丰盈。可在居延海,它们却达成了奇妙的平衡。沙丘如巨龙盘踞,一道道金黄的弧线延伸至天边;而湖水则如碧玉镶嵌其中,映照着天空的变幻。晨光初现时,阳光斜照在沙粒上,每一粒沙都像被镀上了金粉,熠熠生辉。</p> <p class="ql-block">居延海的历史沿革可追溯至汉代,历经名称更迭、生态巨变与现代重生,是中原王朝经略西北、丝路文明交融及生态治理的缩影。‌先秦称“流沙”或“弱水流沙”,汉代始称“居延泽”,为匈奴语“幽隐”或“天池”之意。汉武帝时期,霍去病经略河西,在此设居延都尉府,屯田戍边,出土的“居延汉简”成为研究汉代边防的珍贵史料。‌‌魏晋时名“西海”,唐代改称“居延海”,王维诗作“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即描绘此景。元代设亦集乃路,大规模屯田开发,形成“城郭相望”的繁荣景象。‌‌没有歌声的地方是寂寞,没有水的地方是沙漠。近代以来,由于上游林带的大量砍伐,额济纳河水逐年减少,居延海多次干涸。湖区被一望无际的盐碱地所覆盖,全部沙化,大量胡杨死亡。2003年,国家实施生态恢复工程,首次将源于祁连山脉的黑河水引入已经干枯42年的居延海。经过十几年的持续维护,居延海才获得了重生,金色胡杨和居延绿洲,已焕发出新的勃勃生机。这里已成为中国西部最大的生态天然宝库, 2022年9月被评定为国家4A级旅游景区。</p> <p class="ql-block">随着人潮涌动,到达景区公交车乘车点。人挤着人,一步一步地移。大约六点,抵达三号观景台。我在人与人的缝隙中左插右插,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立身的位置。前面是很多矮于自己的人,我可以越过他们的头顶拍照,还得防备被别人挤开。然后是慢慢地等待,等待,是虔诚的。</p><p class="ql-block">目光被牢牢吸附在东方的天际。天穹已褪去最深的墨色,转为一种朦胧的黛青,天地间还笼罩着一层薄纱般的晨雾。远处的湖面泛着微光,像一块被轻轻擦拭过的银镜,倒映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天空。远方的祁连山如一道墨青色的剪影,横亘在尚未苏醒的大地尽头,山脊的线条刚劲而柔和,像是远古神灵用浓墨挥就的一道屏障。晨雾如纱,在山脚处浮动,使山与天的交界变得模糊而神秘。天际线渐渐泛起鱼肚白,将连绵的沙丘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对岸的胡杨林在晨光中显露出朦胧的剪影,那些千年不朽的枝干如同凝固的火焰,在渐亮的天色中静静燃烧。偶尔有几只早起的鸥鸟掠过水面,翅膀划破凝滞的空气,在平静的湖面上留下一串转瞬即逝的涟漪。</p> <p class="ql-block">打量来时的栈道,居延海的湖边有一条漂亮的木栈道,蜿蜒的木质栈道很长很长,似乎没有尽头。从两边芦苇荡穿过,水波浩淼,鸥鸟盘旋,翠苇摇曳,这又是一抹亮色。栈道上人影幢幢,却无人高声言语,仿佛怕惊扰了这仪式前最后的宁谧。几只早起的红嘴鸥,如白色的精灵,在昏蒙的天水间划出寂寥而优美的弧线,它们的鸣叫短促、清脆,是这静默世界里最初的音节。‌湖岸边的红柳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枝条纤细却坚韧,像是在向沙漠宣示生命的顽强。它们的倒影投在水中,随着波纹轻轻晃动,宛如一幅流动的油画。沙与水在这里不是对抗,而是共舞,演绎着大自然最朴素又最动人的协奏曲。这是一场绝美的视觉盛宴,居延海太迷人了,真是一步一景,一步一画,你会忘了自己,还以为置身在江南水乡,不知自己身处祖国西部边陲的沙漠戈壁。</p> <p class="ql-block">此刻的居延海,正处在黑夜与白昼交替的奇妙时刻。湖面仿佛被夜色封印,静谧得如同沉睡的琉璃,泛着珍珠母般的微光,<span style="font-size:18px;">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朦胧的诗意中。</span>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薄雾如纱,轻纱般漂浮在湖面之上,轻抚湖面,在湖心缓缓游移,时而聚作白练,时而散作碎玉,水面倒影被晕染成柔和的青灰色,将远山的黛影洇成深浅不一的墨痕。微风轻拂,湖水如镜,倒映着天空的深邃与群山的轮廓,仿佛天地间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几只夜鹭站在浅水处,长腿像黑色的琴弦,偶尔拨动时便在水面漾开细密的波纹。此刻的居延海正处在夜与昼的缝隙里,远处的山影还沉浸在靛蓝色的梦境里,而近处的水面已经苏醒——你能看见昨夜沉落的星子,都化作了银色的鱼群,在光影交织处倏忽来去。所有的声响都显得格外清晰——鱼尾拍水的闷响,露珠坠落的脆响,湖水轻轻拍打着岸边的卵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与不知藏在何处的虫鸣鸟叫交织成一首自然的晨曲。都成了这片静谧的注脚。</p> <p class="ql-block">晨风裹挟着湿润的水汽拂面而来,带着芦苇特有的清香。站在观景台上看水,也看风景,看吹雪的芦花。眼前就是一大片的芦苇,月光下在水面投下斑驳的影子。那芦苇生得极高,密密层层,湖面上升起一层薄雾,缠绕在芦苇腰间,使它们显得愈发朦胧。每一株都顶着灰白的穗,朵朵芦苇如个个淑女,婀娜多姿,恬静、淡雅,舞动中透着灵气。穗上沾着露水,在微明中闪着细碎的光,排出一片灰白的浪。它们一团团、一簇簇、毛绒绒的花絮,一望无际,裙裾带风,随风摇曳,像亲切地在欢迎游客的到来。一如来者来,去者去,柔软着时间的锋利,接纳着八方的讯息,仿佛传递着一则古老的谶言。它们就长在黑水边,与世隔绝,隐匿成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密密麻麻地站在一起,像一个人的爱情一样,经历着生长、蜕变、新陈代谢的过程,在不同的季节里,呈现不同的味道。它们隔着悠悠岁月,将每个人的相思写满。长路漫漫,思君之心,天地可鉴。</p> <p class="ql-block">风从湖面掠过来,岸边的芦苇随风轻曳,仿佛在聆听远方的风声。苇杆在摇,风吹来了,芦苇便一齐俯首,发出簌簌的响,仿佛在窃窃私语;风过了,它们又慢慢直起腰杆,显出几分倔强。朵朵芦花舞动着、摇摆着。银灰色的芦苇花在风中摇曳,宛若千百支细碎的绸缎,在未完全苏醒的湖面上投下斑驳的剪影。偶尔有几片芦苇花被风卷起,凌空飞舞,与远处朦胧的晨雾交织成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从苇丛中窜出,扑棱棱地飞向远处,倒把芦苇惊得一颤。芦苇的倒影映在水里,被微风吹皱了,又拼合,拼合了,又吹皱,竟不知是芦苇在动,还是水在动。岸边芦苇还垂着露重的头颅,却已有蜻蜓立在梢头,透明的翅膀驮着第一缕晨光。那光不是耀眼的,而是怯生生的,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东方的天空渐渐泛白,芦苇的颜色也由灰白转为淡金。它们静默地立着,仿佛在等待什么。</p> <p class="ql-block">此时,海鸥的身影悄然掠过水面,翅膀在微光中划出轻盈的弧线,仿佛与湖水共舞。它们时而低空掠过,泛起涟漪;时而盘旋升空,羽翼在朝霞中闪烁如雪,与金色的阳光交织成一幅灵动的画卷。 游客们轻声抛出面包,海鸥们便如纷飞的白羽般俯冲而下,动作敏捷而优雅,或轻啄指尖,或贴地滑翔,尾羽掠过湖面时泛起一圈圈细碎的波纹。有人与鸥群共舞,伸手抚摸它们蓬松的羽翼;有人屏息凝望,生怕惊扰这份人鸟共处的宁静。芦苇荡在风中轻摇,与鸥鸣交织成天籁,栈道上的欢笑与海鸥的清啼相和,仿佛天地间最和谐的交响。 鸥群在天际翱翔,或成队列掠过栈道,或单飞俯冲觅食。它们的姿态从容不迫,与人互动时亦不显怯懦,时而停驻肩头,时而掠过掌心,仿佛早已将这片水域当作自己的领地。此刻的居延海,人鸥共处的画面如诗如画,湖光山色与生命律动交织,成为自然与人文交融的永恒见证。</p> <p class="ql-block">居延海,这名字在史册上浮沉了千年,历史悠久,人文丰富。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盐碱地,偶有几处水洼,映着惨白的日光。想当年,这里有着苏武持鞭牧羊的身影。是汉家将士戍边之地,骠骑将军霍去病的铁骑曾踏过这片水域,溅起的水花里混着匈奴人的血。有飞将军李广饮马的足迹。班超的使节队伍也在此歇脚,骆驼的铃铛声与湖水的涟漪一同荡漾开去。那时湖水尚丰,芦苇丛生,野鸭成群,戍卒们望着南飞的雁阵,不免想起长安的柳色。唐时,这里成了丝绸之路的要冲。驼队载着丝绸、瓷器与葡萄美酒,在湖畔歇息。商贾们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胡姬的歌声混着琵琶声飘过水面。李白或许来过,他那"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的诗句,未必不是对此地的描摹。王维的边塞诗代表作包括《出塞作》,又名《出塞》,描述边关将士的英勇场景。“居延城外猎天骄,白草连天野火烧”,反映唐军戍边的豪情。‌‌到了明清,湖水渐涸。左宗棠西征时,看到的已是一副衰败景象。屯田的兵丁在日渐缩小的湖边耕种,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老军户们还记得祖辈讲述的"居延泽"盛况,却只能对着龟裂的湖底叹气。</p> <p class="ql-block">老子与居延海的传说是一则流传于中国西北地区的民间故事,将历史人物与自然景观相结合,体现了人们对道家思想的崇敬。传说的核心内容是老子西出函谷关后,在居延海得道成仙,具体情节包括:老子在函谷关留下《道德经》后,骑青牛西行游历,最终抵达居延海;被当地壮丽景色(如日出、芦苇荡、水鸟)吸引,产生隐居之意,最终“化身入海”或“羽化成仙”,踪迹消失,后人称此为“流沙仙踪”。传说的背景与文化意义在于其与居延海的自然特征紧密相连,居延海作为游移湖,位置和形态变化不定,增添了神秘色彩;老子在此成仙的说法提升了居延海的文化地位,使其成为道家象征之一,与周穆王、西王母等传说共同构成当地文化记忆,反映了古人对自然与哲学融合的想象。现代视角下,居延海已严重干涸,西居延海几乎消失,东居延海也大幅萎缩, 原因包括自然气候变化和人类活动(如上游黑河水资源开发)。湖边立着块石碑,刻着"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字样,碑下的沙土里,半埋着几个矿泉水瓶。湖水干了,历史也跟着蒸发了。尽管湖泊现状与传说中的“仙境”大相径庭,但老子塑像等遗迹仍保留,传说继续作为文化遗产流传,提醒人们关注生态保护。如今我站在观景台上,导游指着远处说那是"古居延海遗址"。几个游客忙着拍照,他们的笑脸映在手机屏幕上,比那一汪浊水明亮得多。</p> <p class="ql-block">等待让人变得敏感。我数着呼吸与心跳,像在参与一场古老的仪式——黑夜与白昼在此交割,而凡人得以窥见神明掀开帷幕的刹那。</p><p class="ql-block">忽然,人群中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骚动。天际开始上演一场宏大的序曲。起初是深邃的墨色中渗出一线幽蓝,旋即,仿佛有看不见的巨手将调色盘打翻,粉紫、橙红、金黄的云霞层层浸染开来,温柔地铺满了大半个天空。这变幻的光影倒映在如镜的湖面上,湖水突然醒了,将天光揉碎成千万片金箔,整片水域也染成了流动的锦缎。人群间响起压低了的惊叹与相机快门的轻响,无数剪影被镌刻在这幅天地为幕的画卷中——有人张开双臂仿佛欲拥抱晨风,有人相依静候,轮廓与远处摇曳的芦苇丛、掠过水面的飞鸟剪影交织,构成生动的景深。那抹灰白渐渐润开,渗进了些许暖意,先是极淡的妃色,像少女颊上羞涩的红晕;继而渗出一线橘红,如同有人用笔锋蘸了胭脂,在宣纸上缓缓晕染。旋即,那红晕迅速漫漶、加深,化为一片磅礴的橘金与玫紫交织的云锦。霞光并非均匀铺洒,而是如最富才情的画师恣意泼墨,浓处似熔金烈焰,淡处如轻烟薄绡。这光华倒映在尚未完全明亮的湖面上,水天相接之处,便分不清哪是真实的火焰,哪是虚幻的倒影了。‌在那云霞最炽烈、最厚重的底部,海平线的边缘,出现了一弧极其夺目的、熔岩般的亮边。</p> <p class="ql-block">那不是太阳,是太阳的冠冕。它那样缓慢,又那样坚定地向上攀升,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终于,一点猩红,不,是纯粹而饱满的金红,跃了出来!那一瞬,万籁俱寂,连风也屏住了呼吸。它并非喷薄而出,而是雍容地、庄严地,将自己从大地的眠床中剥离。‌顷刻间,光芒有了质感。它不再是天际的装饰,而是倾泻而下的洪流。第一道金光如最锋利的剑,笔直地刺破晨雾,在水面上犁开一道璀璨夺目的、颤动的光之通路。紧接着,万千金矢齐发,整个居延海苏醒了。当第一缕锐利的金光终于刺破云层,精准地吻上湖心,夜色的帷幕被彻底掀开,整个居延海瞬间被点燃。湖面顿时碎金万点,粼粼跃动,每一片细小的波纹都抓住了一束光,欢快地舞蹈。那光芒是温润的,并不刺眼,如同融化的金汁,流淌在湛蓝的水体上,也镀亮了近处摇曳的芦苇丛。成片的芦苇,方才还是幽暗的剪影,此刻湖畔的芦苇荡仿佛披上了金纱,边缘被勾勒出毛茸茸的金边,在微风里摇曳生姿,沙沙作响,仿佛在低声合唱。‌</p> <p class="ql-block">鸟群是此刻最活泼的注脚。数以百计的红嘴鸥、不知名的水鸟,不知从何处聚拢来,迎着初升的旭日翩跹起舞。它们洁白的羽翼被染成淡淡的金粉色,鸣叫声汇成一片欢腾的乐章。它们时而掠过金光潋滟的水面,翅尖轻点,漾开环环涟漪;时而直冲霞光满天的苍穹,身影融入那片辉煌之中。这生命的热烈与光芒的诞生交响共鸣,构成一幅生机喷薄的塞外晨曲。‌</p><p class="ql-block">阳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暖,驱散了最后一丝夜的清寒。湖面彻底变成了巨幅的、流动的锦缎,蓝是底色,金是纹样,浩渺无垠,伸向沙漠的尽头。遥想千年,诗人王维于此写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那落日的雄浑与悲壮,或许正源于对这同一片水域在另一端辉煌谢幕的咏叹。而此刻的日出,则是全新的、充满希望的开篇。它洗净了历史的烽烟与征尘,只将最纯粹的光明与温暖,慷慨地赠予每一个伫立于此的平凡清晨。‌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变成一个明亮而温煦的圆盘,高悬于澄澈的碧空。居延海褪去了魔幻的霞衣,显露出白日里清澈秀美的容颜。湖水湛蓝,芦苇金黄,远山如黛。观日的人群渐渐散去,栈道上只余下疏落的影子。然而,那破晓时分惊心动魄的美,已如一枚金色的印记,深深烙在心底。离去的脚步变得轻快,因为知道,在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上,新的一日,正随着居延海的日出,磅礴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