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郑的故事

岁月如歌

　　你说文章的题目怪怪的，我也觉得怪怪的。那我给你讲讲这个故事吧。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市环卫处还由市卫生局管着，啥活动都跟着卫生局走。那时候我是环卫处的宣传干事，局里开会、搞活动，前前后后都得我去跑腿记笔回来向领导汇报。每次点名，宣传部长或工会主席拿着签到簿，“一院、二院、三院，四院，五院……”一个个念过去：“儿童、中医、妇产、口腔，传染、结核，”然后是“西山”（精神病院），最后是环卫。

一次，念到西山时，没人应“到”，也没人说“来了”。我随口说：“哎，一郑怎么没来？”“一郑？”旁边结核医院的小冯愣了：“西山宣干不是大胡子老李吗？啥时候改名叫一郑了？”我笑了：“你们不知道为啥叫他一郑？我讲个故事你们就明白了。”这时宣传部长说，“等等老李。他来了，会议再开。”

上个月卫生局办篮球赛，我们环卫处拿了冠军。第一场，西山医院抽签撞上我们，老李那脸都绿了。他们那支队伍，球技实在不敢恭维，场上被压得喘不过气。眼看比赛还剩五分钟，老李叫了暂停。队员们擦汗喝水后，围成一圈，手叠着手，低头誓师准备再拼一把。老李站在中间，脸色铁青，突然抬手往大伙儿手上猛地一拍，吼出一句：“孤注一郑！”振聋发聩，铿锵有力！

我当场也是“一怔”！老李可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本科毕业生，怎么可能把“孤注一掷”念成“孤注一郑”？可看他那气势，眼神坚定，语气铿锵，分明不是口误，倒像是故意的——用个“郑”字，给大伙儿来点黑色幽默，提提气！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几个球员的豪气还真被点燃了，一个个像要去赴死的壮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回到赛场，他的冒着犯规的风险，拚命抢球，球一到手就投，不管三七二十一，哐哐哐就是“郑”！一“郑”不中再“郑”，连“郑”十几次，球连框都没沾上。一分没得，输得干脆。但我们环卫处赢了二十多分，队员们都笑得合不拢嘴。我讲完这故事。宣干们哄堂大笑，有几个女同志竟笑弯了腰。这时西山老李推门进来，大家笑声戛然而止。老李笑着说：“你们笑什么？我都听到了，继续，继续！”

说来奇怪，多年过去，我总忘不了老李那一声“孤注一郑”。不是笑他念错，而是记得他站在球场边，明知必败，却仍要拼尽全力呐喊的样子。那不是口号，是尊严！

后来卫生局活动照常办，可西山医院“吹哨换人”了。一打听，老李病重，走了。大伙儿唏嘘一阵，又聊起当年篮球赛的事，有人笑出声，笑着笑着，却没人接话。

有时候我想，人这一辈子，输赢早就定了。可真正让人记住的，不是赢的人，而是那个在必败之际，还能喊出“孤注一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