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魁祸首（小说）

李从华

冬至以后，太阳如同少女一样羞答答地躲到云层里不肯露面，仍然光芒四射，柔和的阳光一如继往地普照万物。

太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吊着，挂在半空中，挂在工人新村的房顶上。王虎家的房子靠近马路，没有遮挡物。王虎每天都坐在自家的阳台上晒太阳，享受着温暖舒适的阳光。阳台全封闭，靠窗放一张茶几，茶几上放一把茶壶。王虎坐在藤椅上晒太阳，习惯地端起茶壶喝口茶，然后闭目养神。

王虎没有其他嗜好，就喜欢喝茶，夏天喝绿茶，天冷了就喝红茶。喝茶的人为了喝出味道，都用紫砂壶泡茶。王虎曾经买过几把紫砂茶壶，用不了多少时间，不是掉落在地碎了，就是冲入开水时炸了，只有这把茶壶已陪伴王虎快30年了，这把茶壶的来历，仍然历历如在目前……

王虎开着巡逻摩托车停在通往高速公路的路口，注视着来往车辆的动态。突然有一辆闯红灯的小轿车迎面驶来，立刻挥旗逼停。车门打开，一把精美的紫砂茶壶映入眼帘，就拿过来看。这时车门突然关闭，司机猛踩油门，小轿车箭一样飞上了高速公路。王虎拿着这把紫砂壶不禁感慨，真是一把好壶，壶底有制作人的名字和印章。

王虎从此就爱上了这把茶壶，天天泡，天天喝，形影不离。奇怪的是，无论泡什么茶都清香甘甜，喝着这壶里的茶水仿佛是一种享受。听人说，紫砂壶不用洗，结在壶壁上的茶垢越多就越好喝。王虎就不洗茶壶，茶垢越积越多，壶壁上厚厚的一层几乎要被茶垢包围了。王嫂天天说，这茶壶太脏了，给你洗洗吧。王虎不让，说，不洗，不洗，洗干净喝起来就没味了。王嫂就不提这事了。

王嫂喜欢和薇姐她们外出旅游，闲在家里坐不住，就动手收拾房间，每天擦家具拖地板；厨房也一样收拾得不见油腻，淘米洗菜从不马虎，十分注意卫生。

元旦节那天，天气晴好，太阳照常升起，王嫂没有出去旅游，在家打扫房间，整理出要扔的垃圾。王虎仍然坐在阳台上边晒太阳边喝茶，想到今天是元旦节，又开启了新的一年，不禁有了诗意，想写抒情诗，提不起情趣；想写格律诗，认为束搏思想；觉得这时候填词比较合适，年轻时候填过几首词，现在有些陌生了，就拿出女儿换给他的苹果手机试着打开微信收藏写起来。仅10多分钟，一首满庭芳—-元旦寄语已经写成：

不知不觉，已是新年，还从元旦伊始。

童年往事，都在记忆里。

如今步入老年，不由己，难违天意。

寒冬季，草木枯，待春风吹又绿。

农历，又新年，传统春节，家家团聚。

新桃换旧符，午马登临。

时常重温旧梦，不再有、风发意气。

活潇洒，健康为本，过好每一天。

其中有一句又新年的又字总觉得有些不妥，改成过字，仍觉不妥，再改为闹字，应该还不错……

这时，王嫂过来喊他，你把吊厨里的一桶油拿下来吧！

王虎先把椅子拿到吊厨下面，自言自语说，老了，腿劲不行了，就去把人字梯搬过来，才一步一步往上蹬，把一桶5斤重的油拿在手里，王嫂在下面接住了。王虎刚要喘口气，突然哎哟一声，胸部像针刺一样疼痛难忍，就忍痛从梯上滑下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瞪着眼睛动弹不得。王嫂见状也慌了，俯身去推王虎，王虎直挺挺就倒下去了。王嫂一阵手忙脚乱，幸好拨通了112电话，喊来了救护车…….

医院的走廊上很安静，急救室里，医护人员正在抢救王虎，王嫂焦急地等待着结果。一个小时以后，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王嫂赶紧拦住问，我老公的病情严重吗？

你就是病人家属，医生站住，就说，还要继续观察。

王嫂说，发病前还是好好的，一点症状也没有的。

是黄曲霉素引起的肝中毒，医生说，你回去后赶快把已经霉变的食物清理掉。

王嫂一时想不出家里会有什么霉变的食物，王虎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做的，没有问题，那么，这黄曲霉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王嫂在阳台上一眼看到了那把紫砂茶壶，端起茶壶，打开壶盖一看，花花绿绿的霉斑爬满了整个壶壁，非常吓人。

王嫂把紫砂茶壶拿到水池边，想清洗干净，再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心里说，留着会有后遗症。

王嫂最后把茶壶包在塑料袋里，拿起榔头，只一锤子砸在王虎那把心爱的紫砂茶壶上，顷刻间就成了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