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昵称: 华宇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编号: 509831461</span></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日的树荫下,小区里不知名的老伯又摆开了棋盘。几枚棋子落得清脆,便有三两路人驻足。我常见这般情景——他从不出声招呼,只静静布子,待有人问“能下一局么”,那双半眯着的眼才微微睁开。点头时,皱纹里漾着的都是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光,我幼时在老师的办公室里也见过。老师擅诗词,却极少示人。他有一本随身携带的日记,封面上写着励志劝学的联句,里面则珍藏着因景因情得来的诗句,唯恐遗忘了,便随时记下。某个雨季的午后,檐水敲着石阶,我去他办公室送作业,他忽有所悟,轻声吟道:“竹斋眠听雨,梦里长青苔。”那时我并不懂诗,却被他话音里某种东西定住了心神。他见我呆立着,便问:“听得懂么?”我摇摇头。他笑了,摸摸我的头:“不急,有些话要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多年后,我在大学图书馆翻到南宋方岳的《听雨》,才知这句诗的出处,整个人仿佛被一道轻雷温柔贯穿。刹那间,陋室的雨声、墨香、老师温润的嗓音,全都涌回心头。原来他说的“等”,是等岁月将生命凿出恰好的凹痕,好让那些句子稳稳落进去。诗不是知识,竟是重逢。</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于是也懂了老伯为何在树下布棋。棋谱是另一种诗,车马炮是平仄,楚河汉界是韵脚。他的等待,是把棋盘磨成一面镜子,只映照那些能在棋局中认出自己的人。不相干的路过,只见木头块儿;会心的人停下,看见的却是山河纵横、计谋暗涌。不必多言,执子便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想来人间最好的相赠,大抵如此——不在多,而在对方恰能接住。像高山流水,伯牙的琴原只是风声水声,遇见了子期,才成了知音。倘若逢人便弹,怕早被当作怪客。心事的质地太薄,给错了人,便成了负担,甚至笑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有一位写诗的朋友,曾热衷在社交网络上日日发表。点赞者众,评论却多是“好美、有文采、赞、大赞、超赞”或表情符号。直到某天,他写下“钟摆吞食着光的碎屑”,唯有一人回复:“你窗前的梧桐叶快落光了吧?”他怔住了,从此只与那人谈诗。他说:“被人读懂不是被概括,是被完整地看见。就像你递出一片珍藏的羽毛,对方接住了,还看出它来自哪种鸟。”</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或许正是“诗向会人吟”的慈悲——于赠者是尊严,于受者是礼物,于彼此是确认。确认在这喧嚣尘世里,自己并非独坐在语言孤岛上的那一个。有人从你的暗语中,听出了相同的潮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偶尔写些诗文,起初也到处分享。明悟其中道理后,渐渐学会了老师那样的矜持。只放在自己的一方精神小屋里,不转群不发圈,任其在浩荡的网络潮水中轻轻漂流,唯愿它能恰好遇见能读懂的有缘人。如山中寺钟,只在黄昏时分为有心人响起。</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秋日某天黄昏,老伯的棋盘还在。一位少年正凝眉思索,老伯端着茶盅,眼神落在很远的地方。忽然,少年落下一子,清脆一响。老伯收回目光,嘴角扬起:“这一步,等了很多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起老师的日记本。虽然再也没见过,但知道它在,就像知道某些星辰在白天也依然存在。有些诗不必吟出,有些话不必说尽。当小区的槐花又一次落满棋盘,当某个陌生人停下脚步——世界便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小,小到刚好容下一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来你也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图片源于网络佚名,向原作者致谢!</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