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古巴人民：2025年底观感

心若闲云

今年年底的假日旅游我们全家决定去古巴。部分原因是抓紧时间，帮爸爸去看看这个欧美唯一的社会主义国家。父母上次来是十年前，而美巴外交关系是2015年7月20日才正式恢复，Obama是次年3月访问的古巴。我有一些朋友是疫情前2019年5月坐游轮到哈瓦那Havana三天，而6月份川普就禁止美国游轮停靠古巴了。这次主要根据若敏在文学城上详细记述的16篇《古巴探秘》（特此表示感谢！），我们也用的是Cuba360，参加的是同样的团 Taste of Cuba，一共9天8晚，费用是1100美金/人（平时是$1000，因为圣诞新年只加收$100）。跟别的旅游公司比，这家算是物美价廉， 不仅便宜，tripadvisor上还获得4.9的高评，所以一般在美国的中国人去古巴，都推荐这家。我们刚开始预定时，用电话和邮件都联系不上，后来装上WhatsApp后, 才跟负责人César ([phone]) 联系上，其实人家的社交媒体方式在网站最下边都有https://cuba360tours.com/。

古巴面积11万平方公里，名列世界第20位大岛，是台湾岛的三倍。我们这次主要去的是中西部。除了首都Havana，去了西部的Vinales ("vineyards")，一个联合国世界遗产小镇UNESCO World Heritage site。 不过那儿不盛产葡萄，肥沃的红土最适合种植的是全世界最好的雪茄。之后返回东部，先去了Bay of Pigs, 我们去年的电影节放了一部古巴纪录片VERITAS, 所以基本了解了冷战时期这场猪湾战争始末。

之后我们还去了两个南部的海滨小镇 Cienfuegos ("one hundred fires"，暂译为百火城) 和Trinidad (其实就是Trinity, 三位一体），在那里看甘蔗种植榨汁，品尝新鲜糖水、鸡尾酒、咖啡、蜂蜜和农家有机食物。最后经过英雄之城Santa Clara ("圣女Clare")，返回Havana。沿途我们也去海边snorkeling浮潜、游泳和骑马。并看到了世界上最小的鸟，蜜蜂鸟 bee hummingbird. 它虽然小，但圆嘟嘟的。一般的蜂鸟是绿色的，但蜜蜂鸟是蓝色的，而且至少小一倍。颈部不仅有红色，还有黄色，真是萌呆了！ 我们还看到了古巴的国鸟Tocororo, 它身上艳丽的红色、蓝色和白色羽毛，正好对应古巴国旗的三色。

古巴的历史距今五百多年，其中400年是西班牙的殖民地（1492被哥伦布发现；1511-1898美西战争），之后60年是美国控制扶持的政权（1904-1961）。猪湾战争后，卡斯特罗与美国彻底决裂对立，他统治了近五十年（1959-2008），之后他弟弟罗尔 Raul 又统治了十年（2008-2018），现在的Díaz-Canel 从2019年才接替，所以社会主义差不多65年。这样我们在古巴的八天，总结起来主要感受的是三种时期的历史文化影响：a. 西班牙（和欧洲）殖民 b. 美国控制 c. 本土的独立战争和古巴革命。

首先是西班牙四百年殖民的影响。建于首都哈瓦那港两岸的几个城堡都是那时期防海盗和他国进攻建的。比如东岸的莫洛城堡 El Morro 和其依然每晚使用的灯塔（每隔15秒发出两道亮光）。

气势宏伟的San Carlos 或 La Cabaña 城堡和每天晚上的鸣炮仪式。这个持续了400年的传统还是很值得一看。晚上8点，身着中世纪西班牙军服的古巴士兵打开城门，9点钟准时鸣炮，本来是提醒市民城门关闭，现在成为哈瓦那观光的必看项目。我那天很荣幸第二个进入城门😊

另外，老城区的四大广场：起建于16世纪的武器广场 (Plaza de Armas)、老广场(Plaza Vieja)、圣弗朗西斯科广场(Plaza de San Francisco de Asís) 和建于18世纪的教堂广场 (Plazadela Catedral)。哈瓦那大教堂 Cathedral of Havana 两边的钟楼不对称，据说是一种巴洛克风格的故意呈现，很是别致。

西班牙语的San Francisco de Asís，就是Saint Francis of Assisi，中文译成“出生于意大利Assisi的圣方济各"。作为一名南宋时期的天主教圣人，他热爱动物，保护环境。广场上树立的雕像不是他，而是Junípero Serra，是继承其教派Franciscans的一个西班牙传教士，他在十八世纪西班牙占领的旧金山建立了不少教会，而加州是1848美墨战争后才并入美国的，难怪旧金山叫San Francisco!

也是在这个广场旁边，有一个雕像叫El Caballero de París，直译过来是“巴黎来的绅士”，其实他是西班牙人，一位五十年代穿着体面的街头流浪汉，跟人讨论哲学文学人生，神经兮兮但备受当地人尊重。据说摸他的胡子、手和脚可以带来好运，所以这几个部位都被蹭得油光发亮。 在法国小镇Cienfuegos的剧院Tomás Terry Theater，十九世纪末建造，至今仍在使用。意大利歌剧家Enrico Caruso、法国话剧明星Sarah Bernhardt、古巴钢琴家Frank Fernández、古巴女子室内乐团 Gira Nacional de la Camerata Romeu 等都在这里演出过。共有四层，前边楼梯只能上二层，三四层有另外隐蔽的楼梯和出口。舞台左右也有构造繁复的楼梯，让人想起《歌剧魅影》，身临其境，实在很开眼。 这个城市另一特色建筑是建在海边的Palacio del Valle（"Palace of the Valley"），华丽繁复，结合了西班牙和伊斯兰建筑风格。特别喜欢那种铁质旋转楼梯spiral staircase. 我发现古巴大多数民居都有一扇铁门，导游说这也是西班牙建筑风格。最喜欢的民居是我们在Trinidad住的Hostal Jose y Kirenia (Tripadvisor 4.9)，在欧洲都没见过这么漂亮错落有致的庭院。

我们住的房间

Havana Club是古巴闻名世界的朗姆酒品牌,在首都还有一个博物馆 Havana Club Rum Museum

酒杯相亲，女主人说是paper machine做的，真结实啊！

猪头还是猴头？

庭院深深深几许

下边来看美国的影响。一提到古巴旅游，周围的亲友邻居都会推荐El Malecón, 这个长达8公里5英里的滨海大道/海堤大道/seawall 海墙，原来是上世纪初美国人修建的。我们第二天一大早穿过Prado大道去那儿看日出，迎着朝霞看到这个雕像作品： 远看一个悬空的大头 走近，原来还有一个女孩手执雨伞在梯子上飞舞

真是“横看成岭侧成峰，远看高低各不同”。查了一下，原来是一位分别来自ohio和古巴的艺术家2025年合作完成的，作品名称是equilibrio (平衡）。不仅仅是物理学上的平衡，他们也希望通过艺术，海那边强大的美国和陆地这边微小的古巴能够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转对抗为友谊。

是啊，自从1961年4月猪湾事件/吉隆滩之战后，卡斯特罗全面倒向苏联。1962年10月的古巴导弹危机，更是冷战时期最剑张弩拔的时刻。自那以后，美国对其最近的邻居古巴（从迈阿密到哈瓦那只有一小时飞行时间）已经进行了长达65年之久的经济封锁，让古巴人民的生活穷困不堪。

现在的观光项目老爷车就是当年美国留下的。我们坐的是上世纪50年代的Chevy, 司机说还是原来的engine.

古巴横贯东西的高速公路Central Highway也是三十年代修的，每边三车道，非常开阔，由于油价极贵（一加仑五美元），路上汽车很少，就更显开阔了。

古巴的国会大厦也是仿照美国的国会，上世纪三十年代修建的。 另外，对很多游客来说，来哈瓦那也是寻找海明威在这里居住20年之久(1939-1960) 的踪迹。我们也打卡了海明威常去的小佛罗里达酒吧El Floridita： 门庭若市的中街酒吧Bodeguita del Medio，据说墙上有两百万的签名。 也试图两次打卡他的瞭望山庄Finca Vigía (Lookout Farm),只可惜要不是圣诞前夜就是新年前夜，都不开门。幸亏十年前去过他在Key West的故居(1928-1939). 海明威在那里完成了《丧钟为谁而鸣》，而在哈瓦那完成了《老人与海》，当时还买了一本，很薄。

我们也品尝了Mojito, ji 应该读 hi，里边放的是薄荷叶。

Daiquiri 鸡尾酒，也是用Rum, 糖水、柠檬与冰块混合而成。

不过最好喝的还是它们的祖师爷，在Trinity这家的Canchanchara，里边有蜂蜜，而且只盛在小紫砂杯里。据说这种酒是独立战争时期研制出来的，所以喝这种酒就跟爱国情怀联系起来了。

下边就顺着说说古巴本土的独立战争和革命战争。哈瓦那到处矗立着雕像、悬挂着画像。其中，有两个人的最常看见。一个是切.格瓦拉，生于阿根廷，死于玻利维亚，喜欢读书，爱好象棋。本来是医生，医治人间疾苦。但看不惯贫富不均天下不公，投身游击战，帮助拉美国家实现人人平等的理想社会，是全球文化革命的象征。我最早是从张广天2000年的同名话剧知道的，这次从同行的Misti那里知道还有一部电影叫The Motorcycle Diaries (2004). 这次我们去了他在La Cabaña城堡（当时是监狱）的工作小楼： 和他在Santa Clara的博物馆 另一位是民族英雄Jose Martin 何塞·马蒂，是一位诗人、新闻报人、知识分子和政治家，比较像中国的鲁迅，他最后在一次争取独立脱离西班牙统治的战斗中牺牲，年仅42岁。古巴首都机场就是以他命名，革命广场上高耸入云的纪念碑也是纪念他，碑像的基座是他的博物馆。

相比而言，在这儿很少看见卡斯特罗的雕像或画像。按理说统治了半个世纪之久，应该像中国人对待毛主席似的。查了一下，原来卡斯特罗本人非常反对领袖崇拜，在他2016年去世后，他的遗愿（不立纪念碑或雕像，也不以他的名字命名街道或建筑物）还以法律形式通过。让我对这个人刮目相看。美国中央情报局CIA 曾经试图刺杀他高达634次，但他一直活到90岁，说他的长寿是托CIA的福。

这个人深受古巴老百姓爱戴，并坚持人人平等的理想，但古巴经济落后、民生穷苦。除了外因美国封锁外，应该也跟他治国无方有很大关系。古巴的通货膨胀惊人，在过去二十年每年平均以27%的比例增长。去年一美元换240古巴币peso，今年换400-450 peso。当地民宿的一个经理Alex告诉我们，她妈妈在政府部门当厨师工作了30多年，工资是1900 peso, 现在退休后的工资还是1900。因为当地钱不值钱，美元和欧元是硬通货，所以当地人都希望你付他们美元。在美国一美元经常是视为鸡肋扔不扔的，但到了古巴，就太值钱了。有一次我们给一个农家午餐费50美元，对方不要，嫌太大，只好给几张20元的。 这里虽然说教育免费，80%的古巴人上了大学，但大学毕业后，很多去分配当老师。老师的月工资只有3000 peso (不到8美元）, 如果是医生的话，起薪也就5000 peso (12美元）。这样低的工资根本无法维持生活，因为买12个鸡蛋就要1600 peso。听说很多医生去开出租养家糊口， 我们最喜欢的那家民居的男女主人原来是做兽医和化学工程的。因为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很多年轻人也不愿意上大学了。"搞导弹的还不如卖茶叶蛋的"，很像中国改革开放初期的脑体倒挂。

Turpentine Tree/gumbo-limbo/旅游树，

因为皮肤晒得像驴友，而且舌干皮裂:)

这里自然环境优美，厚重的白云铺满天空，是我看到的仅次于俄罗斯的最美的白云 而且土地肥沃，Vinales的红土适合种植木薯Yucca，Romerillo (一种像rosemary的药用植物)和烟草。

古巴雪茄就是用这种植物上的叶子晒干卷成的，粉色的烟草花像喇叭花。

讲解这位英文流利，侃侃而谈10分钟，不打一点嗑。他说古巴雪茄不用叶子的中脉，因为烟叶80%的可卡因都集中在那里，这样雪茄不像一般的香烟容易上瘾。不过中间那筋他们也不扔，经过发酵后可以做天然杀虫剂，所以古巴雪茄100%纯天然。但是90%的烟草被政府廉价收购，他们只剩10%可以销售。

根据新华网，古巴从2010年起逐步放开私营经济，但第一批私营企业在2021年才获批成立，路漫漫其修远兮。国有企业效率低下，连基本的用水用电都保证不了。在乡下的屋顶上看到很多大圆桶，原来是储水用的，不少地方还用水车一家家送水。因为旱季几个月基本没雨，这儿很多家包括餐馆连冲厕所的水都没有，而美国连冲厕所的水都可以饮用。一小时之隔，却是天壤之别！

按理说阳光充足，使用太阳能就能解决电能问题。但在Vinales住的这家民宿，说一两年前才装上，而且费用昂贵。就这么一片是300美元，电池得1000美元，还不算装修费。 为了生存，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逃离古巴到别的国家去谋生。很多人是从尼加拉瓜偷渡到美国，但得付给人贩子coyote一万到一万五美金，也是大部分家庭无法支付的。卡斯特罗时期，最早移民到美国的一批古巴人，就像当年到台湾的国民党高级将领似的，都是有权势有资本的一批人。我邻居家老太太31岁搬来，现在马上快90岁，再也没有回去过（因为回去要承认自己是叛徒，还要交一笔不菲的叛徒费）。她丈夫是律师，当年跟卡斯特罗都是学法律的。据说卡让他当总律师，他不干，逃到美国了。后来一批来的主要是卡特时期1980年的马列尔事件Mariel Boatlift，当时卡斯特罗也不挡了，据说至少有十二万古巴人逃到美国，主要居住在迈阿密。

我们以前到别的国家旅游（包括印尼这种相对贫穷的地方），不太关心当地人的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古巴之行，对我个人来说，主要不是来度假或者旅游，而是很想（帮爸爸）了解古巴人民的生活。而我们所闻所见，也非常有代入感。或许因为两个国家都经历了同样的社会主义制度，中国人对古巴有一种特殊的感情。看到这些洋面孔的农民形象，实在是五味杂陈。

美国人现在到古巴的签证类型不能选择“旅游”，只能填写“支持古巴人民”。这个听起来比较滑稽的说法其实是美国政府规定的，让美国游客只去帮助私营企业，而不是古巴政府。但我们这次切身感受到，来这里旅游真的是在“支持古巴人民”。他们太需要更多人来消费，给小费，帮助他们。

老实说，古巴饭比预想得好吃很多，而且便宜！这里盛产龙虾，一盘大龙虾也就10到15美元，很好吃的taco都不到两美刀。

非常推荐这家离国会大厦很近的餐馆，地址是e/ Bernaza y El Cristo, 457 A bajos Teniente Rey.

这里住宿也超便宜。我最喜欢的那个民居一晚上才35美金，而在Havana市中心的民宿也才45美金，而且都包早饭。

　　star fruit

　　自家的passion fruit 百香果

在这里骑马也超级便宜。我们那天在Trinidad没有选择一小时的Salsa跳舞课，而是骑了6个小时的马！在美国骑一个小时就得60美元吧。

这里虽然说医疗免费，还不断向国外输出医务人员，这次也遇到从巴基斯坦、巴勒斯坦和Jordan来学医的外国本科留学生。但是，药物奇缺，上医院有什么用啊！我女儿走之前做了些功课，买了十五六瓶止痛感冒药，送给当地贫困的老百姓。

回家以后第一时间给爸爸打电话，及时汇报我们在古巴的所见所闻。爸爸很惊讶听到古巴还是这么贫穷，说当年中国人为了支持古巴，都买古巴红糖。我告诉他，现在想支持古巴人民，就是去古巴旅游。这里自然风光秀丽，小河清澈见底，唤醒我先生对童年的回忆。每天早上公鸡打鸣，母鸡带着小鸡在田里捉虫。牛羊遍野，悠然吃草。女儿的最爱是一头小黑猪。这里农村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化肥没有农药，纯天然有机食物。当然也没有Wifi（连电视和广告billboard 也没有）, 但女儿觉得没有干扰真好！我们这次比较幸运，基本没停电。但即使偶尔停电也无妨，日落而息，天人合一。

Mimosa 含羞草, 手一碰就合上了

Snorkelling的地方，Cueva de los pieces fish cave对面，水至清则有鱼

最后附上的是一个高8米的古巴华人纪念碑“旅古华侨协助古巴独立记功碑”，是民国时期1931年古巴政府为纪念在其独立战争中古巴华人为抵抗西班牙殖民者所做贡献而建立的纪念石碑，位于哈瓦那新区Vedado的L和11街。碑底的西班牙文写着No hubo un chino cubano desertor. No hubo un chino cubano traidor (There wasn't a Cuban Chinese deserter, there wasn't a Cuban Chinese traitor), 即“没有一个古巴华人是逃兵，没有一个古巴华人是叛徒”。

中巴友谊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