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海语

雁舒

AI圆梦43

《暮色海语》

海风像一头莽撞的小兽，裹着咸涩的潮气横冲直撞。我站在沙滩上，发丝被吹得张牙舞爪，睫毛上沾着细沙，每眨一次眼都像在揉碎星光。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却很快被浪涛的轰鸣吞没——这海浪声实在太大了，仿佛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腾，又似天地间架着无数面牛皮鼓，被夕阳的余晖擂得震天响。

夕阳却是个温柔的画家。它把云层揉成金箔，将海面泼洒成流动的琥珀，连我衣襟上的沙粒都镶了层暖融融的边。浪尖上跃动的光斑像撒落的碎钻，随着潮水起伏，时而聚成银河，时而散作星尘。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时，我眯起眼，忽然看见两匹白马踏着碎浪而来。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共骑一匹马，女孩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朵随时要飞走的云；男孩的衬衫后背洇着汗渍，却仍挺直脊梁为她挡风。他们身后跟着另一匹空马，马鞍上挂着相机的长镜头。当马蹄踏进浅滩时，夕阳恰好悬在海平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与马的鬃毛一起在浪花里飘摇。女孩忽然仰头笑了，男孩低头看她，那一刻，连呼啸的海风都放轻了脚步。

"快看那边！"同伴忽然扯我的袖子。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几个赶海的人正弯腰在礁石间摸索。他们穿着胶靴的脚陷在湿润的沙里，弯腰的弧度像极了正在鞠躬的稻穗。夕阳为他们的轮廓镀上金边，弯腰拾贝的姿势，竟比任何雕塑都更接近永恒。一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直起腰，竹篮里躺着几枚闪着珠光的海贝，她脸上漾开的笑纹里，盛着比晚霞更温柔的满足。

浪头涌上来时，我提着裤脚往后退。细沙从趾缝间溜走，痒酥酥的，像时光在轻轻挠痒。远处那对情侣还在拍照，白马时不时甩动尾巴，驱赶恼人的牛虻；赶海的人们渐渐散去，竹篮里的收获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海风依旧喧嚣，却不再令人烦躁——它推着浪花爬上沙滩，又裹着咸湿的气息退去，像在反复诉说着某个古老而永恒的故事。

天色暗下来时，沙滩上只剩我们零星几人。浪声愈发清晰了，咚咚，咚咚，仿佛大海的心跳。我弯腰拾起一枚被冲上岸的贝壳，螺旋纹路里还嵌着细沙。或许千百年前，它也曾这样躺在某个赶海人的掌心，被夕阳染成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