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过江南

麦兜

江南的雨韵里，

你踩着平仄，如约而至。

一袭素白翩跹，落入濛濛雨雾。

目光是初生的月色，那样干净。

只轻轻一瞥，

便嵌进黛瓦白墙的皱褶里，

晕成半阙朦胧的诗。

青石板被雨吻得发亮，

你踮脚走过，不留痕迹，

只遗下一缕清浅的凉。

树知道，花知道，

你吻过的枝桠凝着微光，

顺着叶脉，漫进年轮的深巷；

你抚过的蕊心藏着暗香，

融着雨气，渗过窗台，

落上未干的诗行。

砖缝里，蚂蚁正搬运黄昏。

巡逻的工蚁忽然驻足，

一片细碎的白影掠过，

倏忽不见。

它晃着触角，犹疑不定：

那是不是你，路过的踪迹？

这样薄的雪，似有还无，

在未褪的绿与残存的红之间游移，

如一缕清魂，不染尘埃。

轻得像一句来不及开口的爱，

抓不住，却满室微芳；

留不下，偏萦绕心房。

吻过梅尖，便染了傲骨；

掠过竹梢，又添了清瘦。

最终栖在瓦檐，静静等一阵风，

簌簌地落，落成江南一枕

湿漉漉的、温柔的梦。

晚风蹑足，轻叩窗扉。

我推门望去时，

一朵小雪恰巧落进眼底，

转瞬融成一滴水，

冰凉，却滚烫，

烫得心尖微微颤栗。

“叫我小雪吧。”

你的声音细如雨丝，轻似叹息。

伸出手，那一点沁入肌骨的凉意，

是我从云端落下，

吻过江南的雨，触过人间的暖，

在你掌心消融——这起落之间，

竟已是一生。

雨还在下，雪已停。

那缕清冽，留在空气里，

留在眼角未干的湿润里，

像一场不曾远离的、

寂静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