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行记》</p><p class="ql-block">——广西南宁、北海、涠洲岛六日行</p><p class="ql-block"> 第一日 · 夜抵绿城</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30日|夜航|南宁初印象</p><p class="ql-block"> 晚上九点一刻,运城盐湖机场的夜色被我们的兴奋点亮。两小时飞行,一路向南。降落前,空乘提醒关闭舷窗——南宁作为军民两用机场的第一面,是耳边隐约的轰鸣与窗外禁止窥探的黑暗。</p><p class="ql-block"> 午夜零时取完行李,地接黄师傅已在等候。驶向市区的路上,他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热情讲解路旁掠过的三角梅、芒果和棕榈。“这花有刺!”他大声说,却被听成“能吃!”,全车大笑。讲到“舒记老友粉”,我们不明白,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描述,像在教学生识字一样。</p><p class="ql-block"> 凌晨近两点,抵达红林大酒店。南宁以湿润温暖的晚风拥抱风尘仆仆的我们。困意终在洗漱后袭来,四个人的首日,结束于沉入枕头的刹那。</p><p class="ql-block"> 明日主题:德天瀑布,跨国之水。</p><p class="ql-block"> 第二日 · 山水壮歌</p><p class="ql-block">2025年12月31日|晴|崇左·德天瀑布</p><p class="ql-block"> 晨六时起,仅眠四小时,早餐后汇入旅行团。导游吴文俊请我们唤他“阿俊”——从这一声称呼开始,我们正式跌进广西的节奏里。</p><p class="ql-block"> 车过老城区,震撼一幕扑面而来:狭窄街道已成电摩的汪洋。阿俊说,这是南宁的脉搏,也是治理的难题。他的话匣自此打开,从鸡嘴荔枝、桂荔的矜贵讲到百色芒果“坏而不变色”的倔强。车行“醉美高速”,喀斯特地貌的青山如笋破土。他告诉我们,这里的汉族人会幽默地自称“水又族”;而壮族的文字已近湮灭,惟余“壮普”令人忍俊——比如,要一包餐巾纸,会说成“给我一泡狗屎擦嘴”(当地人把餐巾纸叫“口纸”,方言音听起来是“狗屎”)。</p><p class="ql-block"> 午前抵达崇左,漫山甘蔗如海。“糖都”正逢榨季,人工收割的辛劳与越境劳工的故事,让人品出糖中的苦涩与甜蜜。路边水果摊是缤纷的课堂:紫黑甘蔗可当水果啃,米蕉短甜糯,芭蕉粗糙难咽却通便。</p><p class="ql-block"> 午后乘竹筏入画。为我们撑筏的是一位敦厚寡言的壮族阿哥,讲解的是嗓音清亮的壮族阿妹。她指着远处的一座座山,告诉我们哪座山峰像什么,哪座山峰曾登上“八分钱邮票”的方寸之间……还教我们唱起山歌,歌声一起,竟引来了岸上的青年高声应和对歌。一筏一岸,歌声、笑声与水声交融。</p><p class="ql-block"> 下午两点,抵达德天跨国瀑布。因台风过境,今年水势尤其浩大。中国一侧的瀑布如白龙腾跃,气吞山河;越南一侧却只垂落两缕细流,对比鲜明。当阿牛撑筏靠近瀑布时,水雾扑面而来,瞬间湿了我们的衣衫,他没有着急划离瀑布,而是让我们更近距离与瀑布交汇。那飞天而降的气势,那震耳欲聋的声场,如同一首交响乐,奏响着大自然的力量和美丽。上得岸来,我们久久驻足,心情震撼而兴奋。</p><p class="ql-block"> 夜宿老木棉酒店,壮乡风情的木楼简朴亲切。推开木窗,山风灌入,似乎能感受到蔗田的甜味与瀑布的潮气。</p><p class="ql-block"> 今日关键词:电摩洪流·甘蔗海洋·跨国瀑布</p><p class="ql-block"> 明日预告:通灵大峡谷,探地心之谜。</p><p class="ql-block"> 第三日 · 山海过境</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1日|阴雨|通灵大峡谷→北海</p><p class="ql-block"> 新年的第一个清晨,在阿俊的越南语教学中开始。特别的发音,听起来“你好”像“洗澡”,“再见”似“大便”,“姑娘”是“过来”;壮语的“我爱你你爱我”像一句绕口令:“狗爱猫猫爱狗”。引起大家的模仿兴趣和阵阵笑声。</p><p class="ql-block"> 车往靖西,山色在云雾中淡成水墨。途经归春界河一带,路旁的乡村民房多是四四方方的水泥块,简单得近乎粗糙。同行的北方伙伴低声说:“这房子,这么简陋怎么住人?”阿俊接过话头:“说到这些水泥房子啊,其实是‘地不允,钱不够’。咱们喀斯特地貌地下溶洞多,农村自建房不敢往高了盖。老百姓攒钱不容易,水泥预制板便宜又耐台风,先解决遮风挡雨,美观就得往后排了。”</p><p class="ql-block"> 九点,踏入通灵大峡谷。沿一千八百级台阶向下,进入另一个世界。洞穴幽深,瀑布如练,钟乳石在昏暗中闪烁。谷底轰鸣的水声,洗净所有嘈杂。</p><p class="ql-block"> 午饭后,车向北海。五小时路程,阿俊的声音伴着一路风景:北海的海鲜、海鸭蛋、狗肉猫肉的饮食之别,整齐的桉树林与澳洲野生的区别,巴马的火麻,桂七芒果干……</p><p class="ql-block"> 五点进入北海,先见金滩。滩上人影攒动,都在低头赶海。海堤街边,落潮后的渔船搁浅在泥滩上,船挨着船,黑压压一片。阿俊指着岸边一个个竖在高耸在岸堤上的铁梯说:“这些梯子就是渔民们回家的桥。”</p><p class="ql-block"> 晚餐是海鲜团队餐,每人升级八十元,虾蟹鱼贝,尝了一桌咸鲜。饭后入住富丽华大酒店,五星级的敞亮与温暖瞬间包裹全身,把骤临的寒潮与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衬得房内愈发温暖与宁静。同一片土地上,从粗糙的水泥屋到精致的酒店,不过几小时车程,却像走了两个世界。</p><p class="ql-block"> 今日经历的两种真实:地心瀑布的原始之美,与路边水泥屋的生存之实。山海无言,却把丰饶与贫瘠都坦荡铺开,让人默然。</p><p class="ql-block"> 明日预告:涠洲岛,火山与渔火之间。</p><p class="ql-block"> 第四日 · 火与海的纹章</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2日|多云转晴|涠洲岛</p><p class="ql-block"> 晨六时起,七点半的车在未醒的北海街头驶向码头。风很大,登船时暗自祈祷这艘可载千人的大船能镇住风浪。八点半启航,船体在灰蓝的海面上划出白色长痕。一个半小时后,涠洲岛的轮廓在雾气中浮现——一座由火山喷发塑造的岛屿,正静静等待。</p><p class="ql-block"> 船靠岸后,阿俊清点人数,21人齐整。几日来,这支小队在他清晰的指令与节奏把控下,竟无一人迟到,无一刻拖沓。正是这份难得的纪律,让每一段衔接都顺畅如海潮涨落。</p><p class="ql-block"> 离船换车前往圣堂村的路途上,阿俊指着窗外疏落的房舍说:“咱们脚下是中国最年轻的火山岛,整个岛才25平方公里,住着大概一万六千人。眼前这圣堂村是岛上最大的村,也不过两千人。岛民世代打渔、种蕉,这几年旅游起来了,日子也热闹些,每天登岛的游客大概在七八千人,旺季时超过一万人。”路旁矮蕉树果然伸手可及,已挂满青果;珊瑚石砌的老墙斑驳沉默,海岛的生活,原来可以如此小而自足。</p><p class="ql-block"> 第一站是盛塘天主教堂。1853年建成的哥特式建筑,在蕉叶与阳光间显得既庄重又奇异。教堂内已无祷告的静默,只有游客轻轻的脚步与低语。珊瑚石墙厚重粗粝,彩窗投下的光影,静静洒在空长椅与拍照者的肩头。</p><p class="ql-block"> 午后赴鳄鱼山火山地质公园。八百级台阶引我们深入火山的心脏。“海枯石烂”的岩群嶙峋向天,“月亮湾”温柔环抱碧波,“海兽闹海”石似潜游的巨兽,“同心桥”前仿佛仍回荡着恋人的低语。沙滩上,散落着大块黝黑的火山石与白骨似的珊瑚碎节,阳光直射下来,黑白分明,像一场沉默的地质纪元的对峙,又像一盘被时间弃置的、胜负已分的古老棋局。</p><p class="ql-block"> 三点半,我们掠过石螺口海滩的细浪,匆匆赶回码头。天色竟好转,云隙漏下光来,海水被照得湛蓝澄澈。五点十分,登上返航渡轮。千人大船没有甲板,所有人坐在密闭舱内。我们位于船尾,看不见窗外波涛,只感觉船身摇晃愈加剧烈——回程的风浪,到底比早晨凶了些。舱中有人握紧扶手,有人闭目蹙眉。幸好行前贴了晕船贴,颠簸虽在,心神仍稳。</p><p class="ql-block"> 晚七点抵酒店,饥肠辘辘,未及回房便走上街头。不过二百米,“马大爷猪肚鸡火锅店”热气蒸腾、人声喧嚷。一锅浓汤滚沸,香气扑鼻,不知是连日行走消耗太大,还是海岛的风打开了胃口,这一餐吃得格外踏实酣畅。</p><p class="ql-block"> 回到富丽华,三姐妹游兴未尽,换上早已配好的行头——玫红、明黄、安哥拉红的毛衫,搭白色长裤,亮色映得人神采焕发。同行的男士举起手机,在酒店大堂的吧台边、落地窗前、水晶灯下,为我们留影录像。光影流转,笑声轻盈,一日奔波的倦意,在这份明亮的欢愉里悄然消散。</p><p class="ql-block"> 今日之行如翻阅一册火与海篆刻的孤本。火山沉睡,教堂无声,蕉树低垂,而我们在石与浪之间,在味觉与光影中,拾取了一日光阴的印记。</p><p class="ql-block"> 明日预告:红树林与银滩,最后的慢时光。</p><p class="ql-block"> 第五日· 红树林与银滩的侧影</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3日|晴|北海</p><p class="ql-block"> 晨光透过窗帘时,行程表上写着“从容”二字。八点二十分集合,这在连日的奔波中近乎奢侈。阳光慷慨,天空是毫无杂质的湛蓝,风里虽还裹着海的凉意,却已被晒得温柔了些。</p><p class="ql-block"> 车向红树林。这片潮汐间的绿洲,曾在2017年的春天被写入国家记忆。这里生长着独特的红树植物群落,以白骨壤、桐花树和秋茄为主,它们通过形态各异的呼吸根在咸涩海水中顽强呼吸,形成了这片“海上森林”的生态根基。栈道如脉络般深入林间,水泊如镜,倒映着这些奇特的根系——它们像大地伸向天空的细指,在潮涨潮落间守护着滩涂的生命。阳光穿过树冠,在泥滩上洒下细碎的光斑。我们随后步入疍家风俗园区,观看了疍家歌舞表演。清脆的渔歌、摆动的臂膀、模拟划桨的舞姿,将那些曾被风浪磨砺的生活,凝练成舞台上一段柔美的节奏。</p><p class="ql-block"> 沙画表演是在一处豪华酒店的会展中心进行的。第一幅《幸福是什么》没有言语,只有沙粒在光影间流淌:孩童时的小手牵着父母、青年时的树下热恋、暮年时佝偻的背影相携走向远方……沙轻轻聚散变换着,像时光本身在回答。第二幅《北海印象》则勾勒出港口的轮廓、珍珠的光泽与城市的天际线,一粒沙一座城,在指间有了形骸。表演结束,掌声响起,而答案仍留在沙盘里。</p><p class="ql-block"> 午后抵达银滩,沙滩因其名泛着淡淡的银辉,海岸线处那颗被称为“北海之珠”的巨大银球,静静反射着天光与云影。我们在雕塑前、沙滩上拍照后,见几个孩子正用类似水枪的长吸管工具挖皮皮虾,便借来尝试。虽手法生疏、最终一无所获,但那份俯身沙滩、专注挖掘的简单快乐,却格外真实。</p><p class="ql-block"> 随后是昇平老街。新铺的青石板地面光洁平整,早年的车辙与磨损已无迹可寻。骑楼廊柱静立,巴洛克式的雕花窗楣蒙着薄尘,像一本合上的旧书。我们在南珠宫的柜台前挑选了心仪的珍珠,又到隔壁店里试穿越南橡胶拖鞋——柔软、防滑。珍珠和鞋子虽价格小贵却让人心安,这些细小的拥有,让旅途多了些沉甸甸的踏实。</p><p class="ql-block"> 傍晚的高铁站里,我们因购票失误手持站票。从北海上车时,车厢空位很多;直到钦州站后,座位才被坐满。我们只在车门边倚了约半小时,从钦州站至南宁站的车程短暂,站立的疲惫尚未累积,列车已缓缓进站。</p><p class="ql-block"> 晚九点入住南宁的酒店,放下行李便去寻那碗被多次提及的“舒记老友粉”。店里已近打烊,客人稀少,可选的只剩三样口味。端上来的不锈钢盆盛着浑浊汤粉,酸笋味直冲鼻腔,入口那说不出的味道,令人皱眉。期待与现实的落差,有时就在一碗粉的温度与容器之间。原来有些名声,需要亲口尝过才算数。</p><p class="ql-block"> 回到房间,四人围坐打起掼蛋。两位新手初次上阵,出牌难免犹豫失误,逗得大家笑声不断。牌局在轻松的氛围中推进,一天的奔波劳累,连同那碗粉带来的小小失落,都渐渐消散在夜晚融洽的温情里。</p><p class="ql-block"> 今日的北海,有红树林独特的生命根系,有疍家歌舞的柔美铿锵,有沙画里无声的诘问,有挖沙的童趣,也有那碗用不锈钢盆盛着的、过于真实的老友粉。它不掩饰光辉,也不避讳粗糙,恰如生活本身——我们在风景与街巷之间,拾获的从来不是完美的答案,而是行走的温度。</p><p class="ql-block"> 明日预告:登青秀山,为这场山海之行写一个绿色的句点。</p><p class="ql-block"> 第六日 · 青山的句点</p><p class="ql-block">2026年1月4日|晴|南宁</p><p class="ql-block"> 旅程的最后一日,在返程航班的间隙里,我们补上了最初错过的青秀山。</p><p class="ql-block"> 从北门入园时,假期刚结束,游人稀疏。乘小火车至东门叶子山站,那里是一片开阔的花圃,各色花卉在冬阳下开得正盛。跨过马路,闯入一片玫红色三角梅的海洋,花瀑如倾,铺天盖地。</p><p class="ql-block"> 乘小火车返回北门,步入植物园。珍奇树种林立,许多名字前所未闻,令人惊叹自然之丰饶。</p><p class="ql-block"> 然而,行走间也生出几分感慨:乘车分段收费的繁琐,路标指示的含混,个别台阶缺乏安全提示,工作人员偶显淡漠的态度……让我们仿佛成了景区的“暗访者”,而非纯粹的游客。</p><p class="ql-block"> 近午离园,被“丫丫厨娘”吸引。店内食客满座,环境明亮,服务小妹笑意盈盈。我们点了柠檬鸭、老友鱼、芋头煲与肉末青豆。菜色鲜亮,滋味十足,白米饭也饱满清香。这一餐,以味觉的丰足,温柔地平衡了半日游园中那些细微的遗憾。</p><p class="ql-block"> 午后三时,赴机场。航班在六点一刻准时起飞,晚八点二十五分提前降落。</p><p class="ql-block"> 六日山海,至此画上句点。我们在风景与街巷间行走,拾获的不只是风光,还有温度不一的触感、真实粗粝的细节,以及一碗粉、一餐饭里藏着的市井真心。</p><p class="ql-block"> 山水有期,行旅不止。而这,或许正是远行最深长的意义——让我们在见识天地辽阔的同时,亦更懂得触摸近在身旁的生活质地。此记。</p><p class="ql-block">📅 行程周期:2025年12月30日 - 2026年1月4日</p><p class="ql-block">👥 同行者:四人小队</p><p class="ql-block">📍 途径:南宁 · 崇左 · 北海 · 涠洲岛</p><p class="ql-block">📖 记录方式:每日碎片整理成章</p> <p class="ql-block">2025.12.30</p> <p class="ql-block">2025.12 月31 日</p> <p class="ql-block">2026 元旦</p> <p class="ql-block">2026.1.2</p> <p class="ql-block">2026. 1.3</p> <p class="ql-block">北海老街</p> <p class="ql-block">北海银滩</p> <p class="ql-block">2026.1.4</p> <p class="ql-block">旅途如镜,照见天地的壮阔,亦映出人间的参差。而这,或许正是远行最深长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摄影:小平 文案:雪晴 音乐:忆萱 制作: 晓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