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春归何处，离人泪</b></p><p class="ql-block"><b>——薛昂夫《楚天遥过清江引》赏析</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蓝义科</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元代散曲家薛昂夫，这位回鹘贵族后裔，以其独特的艺术眼光和深厚的文学修养，在元曲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的《楚天遥过清江引》组曲，以伤春惜别为主题，将传统诗词的典雅与散曲的通俗完美融合，展现出元代散曲"文而不文，俗而不俗"的独特魅力。</p><p class="ql-block">一、春来春去，时光流转的无奈</p><p class="ql-block">"花开人正欢，花落春如醉。春醉有时醒，人老欢难会。"开篇四句，便道尽了人生易老、春光易逝的永恒主题。花开时节，人们欢欣鼓舞，然而花落之时，春天却如醉汉般悄然离去。春天尚有醒来之时，而人一旦老去，欢乐却再难相会。这种对比，将自然规律与人生际遇巧妙地联系起来，让人在欣赏春景的同时，不禁感慨生命的短暂。</p><p class="ql-block">"一江春水流，万点杨花坠。谁道是杨花？点点离人泪！"江水东流，杨花飘落，这本是寻常春景，但在作者笔下，却化作离人的眼泪。这种拟人化的手法，将自然景物与人的情感融为一体，使读者在欣赏景色的同时，也能感受到那份深沉的离愁别绪。</p><p class="ql-block">二、屈指弹指，时光飞逝的感慨</p><p class="ql-block">"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这两句堪称全曲的点睛之笔。"屈指"与"弹指"的对比，将时间的流逝表现得淋漓尽致。人们掰着手指数着春天的到来，却在不经意间发现，春天已经悄然离去。这种对时间流逝的敏锐感知，正是文人雅士特有的敏感与细腻。</p><p class="ql-block">"蛛丝网落花，也要留春住。"蛛丝虽细，却也想网住落花，留住春天。这种看似徒劳的努力，恰恰体现了人们对美好时光的无限眷恋。落花象征着即将消逝的春天，而蛛丝则代表着人们挽留时光的渴望。这种物我交融的写法，使读者在欣赏景物的同时，也能感受到作者内心的情感波动。</p><p class="ql-block">"几日喜春晴，几夜愁春雨。"天晴时，人们为春天的短暂停留而欢喜；夜雨时，又为春天的匆匆离去而忧愁。这种雨晴不定、愁喜无端的心情，正是伤春情绪的生动写照。作者通过这种对比，将伤春之情表现得更加深刻。</p><p class="ql-block">"六曲小山屏，题满伤春句。"曲折的小山屏风上，写满了伤春的诗句。这一句既点出了伤春的主题，也暗示了作者对春天的无限眷恋。屏风上的诗句，正是作者内心情感的真实写照。</p><p class="ql-block">三、春若有情，离愁别绪的深化</p><p class="ql-block">"春若有情应解语，问着无凭据。"这一句承上启下，将伤春之情推向高潮。春天如果有感情，就应该了解我的心意，可是问起来却没有凭据。这种设问，既表达了作者对春天的深情，也暗示了春天的无情。春天来去匆匆，不会因为人们的挽留而停留，这种无奈，正是人生最深的感慨。</p><p class="ql-block">"江东日暮云，渭北春天树。"这两句化用杜甫《春日忆李白》的诗句，将伤春之情与离别之愁巧妙地结合起来。江东的日暮云霞，渭北的春天树木，既是自然景色的描绘，也是离人思念的寄托。这种化用前人诗句的手法，既体现了作者的文学修养，也使作品的内涵更加丰富。</p><p class="ql-block">"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这一问，既是惜春情怀的抒发，也是对远方友人的思念。春天归去，不知何处是它的住处；友人离别，不知何时才能重逢。这种双关的写法，使作品的情感更加深沉。</p><p class="ql-block">四、有意送春，无计留春的矛盾</p><p class="ql-block">"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这一句将送春与留春的矛盾表现得淋漓尽致。人们有意送春天归去，却又无法将它留住。这种矛盾的心情，正是伤春情绪的核心。</p><p class="ql-block">"明年又着来，何似休归去？"既然明年春天还会再来，不如今年就不要归去。这种看似无理的要求，恰恰体现了人们对春天的无限眷恋。明知春天必然会离去，却仍希望它能多停留片刻，这种情感，既天真又动人。</p><p class="ql-block">"桃花也解愁，点点飘红玉。"桃花似乎也懂得人们的愁绪，纷纷扬扬地飘落，如同洒下的红玉。这种拟人化的写法，将桃花与人的情感融为一体，使伤春之情更加深刻。</p><p class="ql-block">"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望断遥远的楚天，却看不见春天归去的路。这一句既是对春天归去的感慨，也是对远方友人的思念。楚天遥远，春天归去，友人离别，这种多重情感的叠加，使作品的内涵更加丰富。</p><p class="ql-block">"春若有情春更苦，暗里韶光度。"这一句将伤春之情推向极致。春天如果有感情，它自己也会感到痛苦，因为美好的时光正在悄然流逝。这种替春天设想的写法，既新颖又深刻，使伤春之情更加动人。</p><p class="ql-block">"夕阳山外山，春水渡傍渡。"夕阳西下，山外有山；春水东流，渡口连着渡口。这种景色的描绘，既是对自然景色的赞美，也是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山外有山，水外有水，时光也是如此，一去不复返。</p><p class="ql-block">"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这一问，既是惜春情怀的抒发，也是对人生哲理的思考。春天归去，不知何处是它的住处；人生易老，不知何处是归宿。这种对生命意义的思考，使作品的思想深度更加深刻。</p><p class="ql-block">五、艺术特色与文学价值</p><p class="ql-block">薛昂夫的《楚天遥过清江引》组曲，在艺术上具有鲜明的特色。首先，作品大量运用拟人化的手法，将自然景物与人的情感融为一体，使作品既富有诗意，又充满情感。其次，作品化用前人诗句，既体现了作者的文学修养，也使作品的内涵更加丰富。再次，作品语言通俗易懂，却又富有文采，体现了元代散曲"文而不文，俗而不俗"的特点。</p><p class="ql-block">在思想内容上，作品通过伤春惜别的主题，表达了对时光流逝的感慨和对人生易老的无奈。这种情感，既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也是时代精神的反映。元代文人面对社会变革和人生际遇，往往表现出对隐逸生活的向往和对功名利禄的淡泊，这种思想倾向，在薛昂夫的作品中得到了充分的体现。</p><p class="ql-block">总之，薛昂夫的《楚天遥过清江引》组曲，以其独特的艺术手法和深刻的思想内涵，成为元代散曲中的佳作。作品通过对春天景色的描绘和对时光流逝的感慨，表达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生命意义的思考。这种情感，既是个人的，也是普遍的，既是对过去的追忆，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在今天，我们读这些作品，依然能够感受到那份深沉的伤春之情和对美好生活的无限眷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作者简介：蓝义科，笔名一戈等。专注于都市文化观察与当代文学评论，已出版多部作品。文学硕士，现居深圳。</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附：</p><p class="ql-block">〔双调〕〔楚天遥过清江引）</p><p class="ql-block">薛昂夫</p><p class="ql-block">花开人正欢，花落春如醉。春醉有时醒，人老欢难会，一江春水流，万点杨花坠。谁道是杨花？点点离人泪！</p><p class="ql-block">回首有情风万里，渺渺天无际。愁共海潮来，潮去愁难退，更那堪晚来风又急！</p><p class="ql-block">屈指数春来，弹指惊春去。蛛丝网落花，也要留春住。几日喜春晴，几夜愁春雨。六曲小山屏，题满伤春句。</p><p class="ql-block">春若有情应解语，问着无凭据。江东日暮云，渭北春天树，不知那谷儿是春住处？</p><p class="ql-block">有意送春归，无计留春住。明年又着来，何似休归去？桃花也解愁，点点飘红玉。目断楚天遥，不见春归路。</p><p class="ql-block">春若有情春更苦，暗里韶光度。夕阳山外山，春水渡傍渡，不知那答儿是春住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薛昂夫（1267—1359），原名薛超吾，字昂夫，号九皋，汉姓马，故又称马昂夫、马九皋，元代著名散曲家、诗人，维吾尔族（元代称“畏吾儿”或“回鹘人”）。早年师从南宋遗民词人刘辰翁，20岁入大都国子监求学，36岁始任江西行省令史，后历任典瑞院佥院、太平路总管、衢州路总管等职，晚年隐居杭州西湖。约80岁卒于杭州，其子吴伯都拉在元末战乱中组织义军对抗起义军，后战死，家族逐渐没落。散曲现存小令60余首、套数3首，收录于《阳春白雪》《太平乐府》等，代表作如《正宫·塞鸿秋》《山坡羊·述怀》等，风格疏宕豪放，兼具华美，与马致远并称“二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