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奇居

洪华

<p class="ql-block">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窗台,我就被楼下传来的笑声唤醒。推开木窗,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一面墙上的手绘标语蹦跳着念:“陪你执爱这个世界!”那几个字像被彩虹亲过,绿的活泼、红的热烈、橙的温暖、蓝的宁静、粉的温柔,一圈气球和小动物绕着字跳舞。我站在窗边笑了好久——这哪里是标语,分明是一颗颗童心在轻轻敲打成年人的世界。</p> <p class="ql-block">穿过后院的小拱门时,老陈正坐在石池边擦他的自行车。门廊下那几盏红灯笼在晨风里轻轻晃,映得门槛上的“福”字像要活过来似的。他说昨晚梦见自己年轻时第一次骑车来这院子相亲,紧张得把车撞进了池塘。“现在想想,哪有什么姻缘天定,不过是人和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慢慢把日子焐热了。”</p> <p class="ql-block">去镇上的路上,我总喜欢在那面写着“您的下一站:福建土楼博物馆”的白墙前停一停。竹椅静静地摆在那儿,像在等人坐下歇脚,又像在等一段故事开场。我常想,若真坐上去,会不会听见百年前的脚步声从地底传来?那些扛着木料、挑着泥灰的人,一砖一瓦垒起的不只是房子,是能住进时光里的家。</p> <p class="ql-block">土楼的中庭洒满阳光那天,我正坐在檐下写生。环形的屋檐围成一个巨大的怀抱,中央那座小建筑像一颗安静的心脏。灯笼挂在每层回廊,红得不张扬,却让整座楼有了呼吸。一位老人提着竹篮走过,篮里是刚摘的辣椒和玉米,他抬头看了眼天井上方的蓝天,自言自语:“住了一辈子,还是觉得,天比屋顶大。”</p> <p class="ql-block">午后我常去那座挂满书法卷轴的庭院。有人在廊下喝茶,有人蹲着给绿植浇水,孩子们追着一只鸭子绕圈跑。二楼的灯笼随风轻摆,把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像在写一首没人看得懂的诗。我坐在石凳上翻书,忽然明白:所谓奇居,并非屋有多奇,而是人在这里活得有滋味、有声响、有温度。</p> <p class="ql-block">村口那块“土楼王”的竹匾下,总有人驻足拍照。我却更爱看匾下的那把竹椅——它不说话,却见过太多来来往往的背影。有人为风景而来,有人为记忆而归,而它只是静静地,把阳光和风都收进竹节的纹理里。</p> <p class="ql-block">雨后初晴的那个傍晚,我走进中央有白亭子的土楼。石板路还泛着水光,两旁的树刚洗过澡般清亮。灯笼湿漉漉地挂着,像吸饱了晚霞。一位阿婆坐在廊下剥豆子,见我驻足,笑着说:“你看这楼,一圈一圈的,像不像年轮?人住进去,就成了它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沿着石板路往深处走,绿荫越来越浓。一只白鸭从池塘游过,划开土楼倒影的刹那,整座建筑仿佛轻轻颤了一下。我停下脚步,忽然觉得,这些楼不是被建造出来的,而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根扎在泥土,枝叶伸向天空,住着一代代不肯搬走的梦。</p> <p class="ql-block">天井之上,几盏灯笼悬在半空,像停驻的晚霞。抬头看,蓝天被屋檐框成一个圆,干净得让人想哭。我靠在木栏边,听见楼上有人拉二胡,断断续续的调子,却是最真实的烟火声。原来最奢侈的居住,不是雕梁画栋,而是抬头能见天,低头有人声。</p> <p class="ql-block">入夜后的土楼换了模样。蓝光勾勒出屋脊的轮廓,红灯笼与虚拟的烟花在墙上共舞,“福建土楼看永定”几个字在光影中浮起。游客们举着手机惊叹,而我躲在暗处微笑——他们看见的是幻境,我记住的,却是某扇窗后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歌声。</p> <p class="ql-block">节日那天的庭院最热闹。辣椒和玉米串成帘子挂在墙头,灯笼把每个人的笑脸都染成暖色。游客举着相机穿梭,本地人反倒习以为常地坐在角落嗑瓜子。一个女孩踮脚想碰灯笼流苏,她父亲在后面轻声说:“别摘,让它挂着,明年还能亮。”</p> <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上,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发光的心形图案:“2026,人类有奇居”。是啊,我们住过的房子千奇百怪,但真正奇妙的,是从不放弃与彼此相连的渴望。就像这些土楼,围成一圈又一圈,不是为了隔绝世界,而是为了让更多人,能一起说一句:“我在,你在,我们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