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鲸之泪

半句诗🎨

<p class="ql-block">  昨天看到一段关于训鲸师的访谈,主角是一头叫苏菲的白鲸。</p><p class="ql-block"> 我们在海洋馆里看它,觉得那座水池真大啊,水那么蓝,它在里面游弋的姿态那么优美。可对一头白鲸来说,那不过是浴缸。它本应属于整片寒冷的北冰洋,属于深不见底的海沟和绵延数千里的家族鲸歌。</p><p class="ql-block"> 它的皮肤天生敏感,能分辨最细微的水温与盐度变化;它的声音复杂精妙,能在黑暗的深海中为自己导航,与同伴交谈。</p><p class="ql-block"> 但这些天赋,在四面瓷砖砌成的水池里,全都成了无用的累赘,甚至是痛苦的来源。</p><p class="ql-block"> 表演时炫目的灯光,对它而言是刺眼的折磨;观众雷鸣般的掌声,于它是震耳欲聋的噪音。它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些对它生存毫无意义的动作,换取几条死鱼。</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表演,它不想再忍了。它忽然将训鲸师拖向水底。白鲸杀人的方式很简单——让人溺水。但训鲸师回忆,它在向下拖拽时,竟是“时上时下,犹豫的”。它在本能的反抗与善良之间挣扎。后来,训鲸师向它发出了求饶的信号。</p><p class="ql-block"> 她说,她看见苏菲在哭。</p><p class="ql-block"> 原来鲸鱼的眼泪那么粗,像一股小小的涌泉,混在池水里。</p><p class="ql-block"> 然后,苏菲松开了她,用头将她轻轻托起,送出水面。表演继续,音乐激昂,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p><p class="ql-block"> 他们在为一个“勇敢驯服了巨兽”的人类女孩喝彩。无人知晓,几秒之前,这头巨兽刚刚完成了一次对自身野性的艰难压制,一次对施虐者的饶恕。</p><p class="ql-block"> 它饶恕了她,因为它太善良。</p><p class="ql-block"> 后来,苏菲在二十几岁就死了。而野生白鲸,通常可以活到七八十岁。</p><p class="ql-block"> 每一头在海洋馆里表演的白鲸,最初都来自海洋。它们被捕捞,被运输,被囚禁在一个永远回不了家的地方。它们用漫长的、缩短的生命,和与生俱来的善良,为我们上演一场关于“征服”的错觉。</p><p class="ql-block"> 我们看到的,是它的庞大与聪慧。</p><p class="ql-block"> 我们看不到的,是它的敏感、它的乡愁、它在狭小池子里忍受的每一声不适的耳鸣,以及它那比人类眼泪更汹涌、却无人理解的悲伤。</p><p class="ql-block">拒绝动物表演。或许,是我们唯一能还给那些“苏菲”的、迟到的善良。送它回家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