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火车·年夜饺子

止水孤鱼（郝秀琴）

美篇昵称：止水孤鱼（郝秀琴）美篇号：17144736 绿皮火车·年夜饺子 郝秀琴 这个除夕，是被车轮与时光共同焐热的。 那年儿子十四岁，女儿刚刚大学毕业在西安落下脚。我决意带儿子去那座古城看望她，也想体尝我们娘仨拼凑完整的一个团圆年。儿子听说除夕下午出发，眼睛瞪得圆圆的：“别人都往家赶呢！”我笑：“这叫‘倒时逆行’。人潮归乡，我们出门，整节车厢，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天下。” 他听了，咯咯笑起来。我为他套上新衣，衣服略大，袖口挽了两道。日子是自己过的，虽然困境重重，年，总要过得有些光。 下午两点，踏上那趟集宁开往西安的绿皮车。站台清寂如旷野，远方的爆竹声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花。车厢果然空荡，绿色座椅静默地延展，窗玻璃映出我俩的影子。儿子靠窗坐下，我掏出他爱的漫画、军棋。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像一头安稳的老牛，驮着我们驶向岁月的尽头。 穿制服的列车员踱过来，看我们下棋。他忽然说：“今晚餐车给每位乘客送饺子，你们赶巧了。”说完笑了笑，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那笑容里有种安静的懂得。 夜色渐渐围拢过来，儿子趴在小桌上睡了。我独自守着窗，守着一格一格流过去的、零星亮着灯火的村庄。忽然，远远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疏疏落落，接着是烟花——这里一簇，那里一朵，在漆黑的平原上孤零零地绽放。广播就在这时轻轻响起，女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车厢：“旅客同志们，新年好……”原来已过了零点。 列车正缓缓通过太原站。没有乘客上下的站台，竟也有鞭炮碎红满地，硝烟淡淡飘进半开的窗。远处城里的夜空，不时炸开一团团彩色的光，忽明忽暗，照见站牌上“太原”两个字一闪而过。这一刻，在奔驰的车厢里，在陌生的城市边缘，我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漂泊感包裹。仿佛我们不在旅途，而是时光本身正在经过我们。儿子不知何时醒了，我们静静望着窗外，谁也没说话。 列车员端着两盒饺子来了。白汽氤氲：“吃吧，过年好。” 饺子是简单的白菜猪肉馅，皮略厚，却暖得扎实。儿子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妈，是家里的味道。”我尝了一个，突然想起从前和女儿一起包饺子的年三十。两种滋味在舌尖重叠——一种在记忆､一种在路途。 天色在不觉中淡了，靂蓝，灰紫，然后是一抹橘红。列车广播报出华山站名时，东方山脊线上，一轮红日蓦地跃出！那么决绝，那么灿烂，金光轰然涌进车厢，小桌、绿椅、地板，连同我们的眼睛，都被染得通红。儿子把脸贴在窗上，呵出一小团白雾。我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升了起来——亮堂堂的，满是希望。 出站口，女儿跳着招手，羽绒服在晨风里鼓成一只胖胖的鸟。我们扑过去，三个人的手臂紧紧缠在一起。“妈！小弟！”她的声音带了点哽咽，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却笑得像个小太阳。西安清晨的寒气扑面而来，可她的拥抱那么用力，那么暖。 “车上冷不冷？睡得着吗？”女儿一边问，一边接过我手里的行李。儿子抢着说：“不冷！我们还吃了饺子，看了烟花，还有日出……”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转过头看我：“妈，你不是常说，‘家在拉杆箱里，家在我们的行囊里’吗？”我点点头，替他捋了捋翘起的头发。他看看姐姐，又看看我，很认真地说：“可我觉得，妈妈在哪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家。” 晨光斜斜地照着他的侧脸，绒毛都成了金色。我怔在那里，喉间突然被什么堵住了。这些年的奔波、辗转，那些装进行李又拿出来的日子，那些在异乡撑起的短暂屋檐……原来在孩子心里，从来不是漂泊，只是“和妈妈在一起”。女儿伸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我低下头，两行温热的泪已不知不觉淌了下来，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晕开两个小小的、深色的圆。 “傻话，”女儿的声音也哑了，她揽过弟弟，又抱紧我，“我们三个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站台上人声渐起，广播声、行李箱轮子声、问候声……可那些声音都远了。我们拥抱着，在这个陌生的出站口，在这个本该团圆却常常分离的年头。原来家真的可以很小，小到只是三个紧紧相拥的人；也可以很大，大得能装下所有的奔波、等待和奔赴。 多年后，当我被各种年节的热闹包围，总会想起那一列空荡荡的绿皮车。想起午夜站台上为陌生人绽放的烟花，想起那句“妈妈在哪里，那里就是我们的家”，想起两盒饺子在掌心传递的温度，想起华山日出时，一车厢无人共享的磅礴金光。 那才是真正属于我们的年——不是一个单身母亲带着孩子的奔波，而是我们三个人，用一种倔强而浪漫的方式，把团圆攥在了自己手里。是在行进中完成的、一次微小而坚定的奔赴，奔赴彼此，奔赴我们共同定义的、流动的、却永不搬迁的家的模样。 读者点评 老师的《春节的故事》让人泪目，难以忘怀的记忆，还有三个人紧紧相拥的美好，还有有妈妈在的地方就是家这一至理名言。一次站台上的相拥，是亲情的奔赴，也是记忆中不可磨灭的存在。老师晚上好，祝老师冬日安康新年快乐。——燕子 文章如同一束星光，既照亮了旅途，也照亮了心路。绿皮车，你不仅是旅途的记录仪，更是血脉相连的牵引力。——陈忠林 带着年幼的儿子，除夕夜坐上绿皮火车去西安，为的是和女儿过一个团圆年。和儿女团圆是甜蜜而温馨的，但伴着苦涩和无奈，让人心生酸楚。——连星罗 秀琴，我看完你写的《春节的故事》一文，我泪目，我感动。你是坚强的母亲，你是孩孑们的后盾，你是我们心中的女神！——费淑玲 那个除夕清晨，集宁站冷清得能听见雪落。郝秀琴攥紧十四岁儿子的手，踏上西行的绿皮火车。车厢空荡荡的，只有母子二人的呼吸伴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窗外渐次亮起零星爆竹，像散落在原野上的星子。儿子靠着窗户浅睡时，天际线正渗出蟹壳青。抵达西安已是晌午，出站口的人潮里，女儿举着手臂的身影被阳光镀成金色。三人拥抱的刹那，她忽然觉得整列火车、整个站台都缩成掌心大小——原来家不需广厦万间，能容下一个拥抱的温度就够了。爆竹又在远处响起，这次听着像心跳，无论在那里团聚便是家。——李金喜 不愧是作家的文笔，一次坐火车旅行，写出了车厢里的温度和母子们的温暖，也写出了一家人团圆时的温馨。年夜饭吃饺子：“……吃出两种滋味在舌尖重叠，一种在记忆，一种在路途。”真是佳句。——李世俊 郝作家的此篇作品写得太好太感人，惹人泪目，五味杂成，心旌摇荡，不忍放下，返复欣赏。冷清的车箱，热腾的饺子，如归家中。儿子的话：有妈在一起就是过年！女儿拥抱人间真情大爱！激动着读者的心！——李敏 作者简介： 郝秀琴，笔名琴子，网名止水孤鱼，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诗词协会理事。实力派女作家，诗人。毕业于内蒙古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文学研究班。 著有长篇小说《倒流水》（上中下册）《雪伦花》《孤独的羊城》《参商情缘》《直销难民》《血之梦》《浮云若梦》。散文集《漂泊羊城》《色彩流动的河》《等你，在最初的地方》《韶华之约》《六合琴声》《隆盛庄记忆》及诗歌集《杯底世界》等16部著作。亲自主编隆盛庄系列丛书13部（19本）。多次荣获国家、省、市文学大奖。 多部作品被国家图书馆、现代文学馆、清华、北大、哈佛大学、普林斯顿、麻省理工等名校图书馆收藏，还被世界五大图书馆之一的纽约公共图书馆收藏。 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内容。读书、写作，摄影、旅游、瑜伽，在人生的旅途中，留下最美的瞬间。 美篇编辑：止水孤鱼美篇插图：琴子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