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3.</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气鼓鼓从长庚的小茶铺出来,为什么不回自己家,倒一路径往古城而去?那是他激愤之下想起一个人来。</p><p class="ql-block"> 此人不好找,在古城找他是最牢靠的,既方便又保险。李长晅记着此人曾经跟他说过的一句话,“大哥,以后你但凡有事想用我,就找我,不用客气。”这不,今日又到用他的时候了。他知道,这个人本事大,有的是手段;事做得漂亮,还做得爽快。记得前年那次,也是用了他,不出三日,如今这个茶楼便轻松转到自己名下。而且,价钱还便宜得简直难以启齿跟人言说,就跟白送一样。他相信,这次只要用他,摆平李长庚,那更是小菜一碟。</p><p class="ql-block"> 这个人是谁?他便是岩竹山寨的山匪三店王。</p><p class="ql-block"> 古城,坐落在浙东水陆交通要道,是一处商贸要津,每日里南来北往的货品要在此集散,经商的、运货的客人进进出出,刹是闹猛。商人们交易了货品,赚了钱,就找个茶楼酒肆,歇歇脚,喝喝茶,喝个酒;有兴趣的话,还可以去赌场赌一把,碰碰运气,或者到艳香楼放松放松。</p><p class="ql-block"> 那李长晅要找三店王,为何不直接去岩竹山寨,而是去古城?那是因为三店王三日两头要到古城,去城里的赌场赌钱,到他的茶楼喝酒,到艳香楼会美女,古城就是他的第二个家。那他的第一个家在哪?自然是四明山深处的岩竹山寨了。不过,岩竹山寨不是他李长晅想进就能进的,那是个阎王殿,进去之后,要能全身完须的出来,又不破财,那就是天方夜谭,不可能的事情。他李长晅可不想冒这个险,他是个惜命的人,又不想破财。他只要耐心在茶楼里等着,不出三日,那三店王保准到。三店王到了,趁着一起喝酒之时,将要托他做的事跟他说了便是。此乃一帖老膏药,药到则病除。</p><p class="ql-block"> 那前年,这三店王,到底使了什么手段摆平了那茶楼老板,让他乖乖将茶楼交出来的?这事,李长晅问都不需要问,也不想知道。反正是他跟三店王谈妥,将五十个袁大头交给他之后的那日晚上,茶楼老板便从离茶楼不远的八字桥上跌到街河里,第二日早上才被人发现。茶楼老板才入坟,李长晅便趁热打铁,手执早就备好的茶楼转让协议找上门了。他跟老板娘也没说几句话,便办好了一应手续,日思夜想的茶楼便归了他<span style="font-size:18px;">李长晅。你</span>说说,方便不方便?简单不简单?</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回到古城后,次日黄昏,三店王就出现在茶楼门口了。他一见正坐在一楼一张八仙桌边喝茶的李长晅,就哈哈笑了,抱拳,朗声道:“唷,大哥,今日怎么如此悠闲,有空坐在这里喝茶?”</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一见他,也笑了。站起身,抱拳,回道:“贤弟来了,哥哥想你了,所以在此候着你呢。”</p><p class="ql-block"> 有生意了!三店王马上领会李长晅的意思,喜笑颜开:“不敢当,不敢当啊,哥哥!”</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满脸堆笑,右手一摊,作了个请的姿势,领着三店王,踏着木楼梯,噔噔噔步向二楼专门备好的一个僻静雅间。</p><p class="ql-block"> 二人落座。片刻之后,即有伙计递上酒菜。有油爆花生米、白斩鸡、红烧鲫鱼、油焖竹笋,三鲜汤,外加一大壶陈年黄酒。三店王一看,酒菜如此丰盛,非常高兴,站起身来,熟练地在两只酒杯里斟满酒,将酒杯端起,说道:“大哥,小弟先敬你一杯。”然后一仰脖子,咕嘟一声,将整整一杯黄酒干了。李长晅小啜一口之后,提起酒壶,给三店王的酒杯酙满了,说道:“贤弟,这杯,哥哥我敬你。”说完,也将自己杯中酒一口喝下。</p><p class="ql-block"> 三店王见状,心想,这李长晅,平日里喝酒浅酌慢尝,像个小女人,一点都不爽快,今日怎么变得如此豪爽干脆?他一定是有事求我了。于是站起身来,再次给李长晅杯中满上,说:“哥哥,今日你一定有事,需要我出力的话,你尽管说。”</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也不急,说:“吃菜吃菜,听我慢慢跟你说。”用筷子夹起一块表皮黄灿灿的鸡肉,特意在酱油碟子里蘸了蘸,放进三店王面前的一只空盘子里,然后压低声音,将请托事项,说与三店王。还掏出一张协议书,还有一个小布包,说:这是五个袁大头,你让他将协议书签了,就将这些银元付给他就好。</p><p class="ql-block"> 三店王想了想,问他:“要是他不肯,怎么办?”</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他不肯怎么办,这还要我明说吗,你不是有的是办法?李长晅心里暗骂一句,说:“他要是不肯,那你又不是没做过。”说着,他干脆做了个抹喉的手势,“你只要让他在协议书上按过手印,就成了。”</span></p><p class="ql-block"> 三店王见状,马上明白了,跟李长晅笑了笑,用筷子将自己盘子里的鸡肉夹起,放进嘴里,边嚼,边说道:“放心,保在我身上,”</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一听三店王这句话,便从大衣袋里取出一个装有十个袁大头的布包,递给三店王,说:“那就拜托贤弟了。事成之后,还有另一半。”</p><p class="ql-block"> 三店王也不推辞,只回了一句:“三日内就有消息。”将布包收进衣袋。</p><p class="ql-block"> 次日下午,通往古城的山路上来了一个骑黑马的汉子,长得粗壮,光头,满脸横肉,络腮胡子,背挎一把鬼头刀,腰间插一把小插子。他从这条路进进出出好几年了,一看就知道此人不是干正经营生的人。李家坑不少人认得他,但并不知道他的底细。他进了村,不像往常一样,沿村道穿过村子,直往山里而去,而是下了马,一脚踏进长庚的小茶铺。他落座,叫茶。边喝茶,边将店铺仔细打量几番。小半个时辰之后,他才出店,骑上马,往山里去了。此人从茶铺里出来时,恰好被李长晅的老婆看见,马上带着夸耀的口吻,跟身边一个小姐妹说:“这不是岩竹山寨的三店王嘛,怎么今日他也去照顾长庚的生意了?”</p><p class="ql-block"> 小姐妹便问她:“你认得他?”</p><p class="ql-block"> 李长晅老婆就说:“他常去城里我家茶楼喝酒的,我哪能不认得?”</p><p class="ql-block"> 当日半夜,李家坑的狗突然狂吠起来。狗叫声要数长庚家那边最多,不过没多久便消停下来。家住村南首大路旁边的一个村民被狗叫声惊醒。之后不久,他刚刚想睡去,陡见霜月之下一个人影,在他家窗户外一闪而过,往南去了。不久,村南传来马嘶和一串得得得的马蹄声。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李家坑便复归于安静了。</p><p class="ql-block"> 次日,吃过早饭,年轻村民李灿田见长庚的茶铺还关着门,心里颇觉奇怪:太阳老高了,怎么长庚叔还不开门,今日不做生意了?推门进去,叫了几声,没人应答。李灿田顿感事情不妙,于是叫来几个村民,想弄个明白。几个人在楼下两间房子里各处睃寻一遍,没人。顺着楼梯到了二楼。一看,大吃一惊:长庚仰天倒在床上,胸前开了个口子,里面流出来的血染红了床垫。一摸手,人已经冰冷,早就没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出大事了,长庚叔被人谋杀了!几个人跌跌撞撞下楼,奔出门去,惊呼起来。马上,李家坑的人都知道了。</p><p class="ql-block"> 正在这时,村里来了一个人。他是李家坑人,叫李灿根,是李长晅请去城里茶楼的帮工。他一到村里便知道长庚被人谋杀了。他还听说前一日下午,那经常骑马进出李家坑的汉子到长庚的铺子里喝过茶。这让他想起岩竹山寨的三店王。长庚出事前一日,他不也去了城里茶楼,跟李长晅一起喝酒吗?李灿根还听得他俩喝酒时说着长庚和他的小茶铺。他虽然听得断断续续,却也知道了一个大概。他还看见李长晅在酒桌上递给三店王一个布包,布包沉甸甸的,里面肯定装着银子,便马上想起城里传了好久的关于茶楼易主的事。说是李长晅想盘下那茶楼,遭拒。没过几日,茶楼老板就溺水而亡了。还有人说,有人曾亲眼所见那就是三店王所为,他是将那茶楼老板从桥上推下河中,导致其死亡。不过他想,这毕竟只是坊间传说,又不是自己亲眼所见,万一是有人出于嫉妒捏造他,也不是不可能。所以,当时他也没当一回事,照常在茶楼里干活,毕竟,别人的闲事还是少打听,自己赚钱养家才是正事。再说,自己一个山里人,在城里谋得这份差事着实不容易,要是没有李长晅的关照,是根本不可能的。不过这次回家后,当他在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中听说,前两日,李长晅曾到长庚铺子里要求跟他调换房子,被长庚当场拒绝了,他才猛然惊觉:要是城里那些传言是真的,那这事会不会又是李长晅跟三店王合谋所为?这二人为了财,又合起伙来杀人?俗话说,有初一,必有十五。三店王这个土匪本就以杀人越货为生,这李长晅和三店王既然敢在城里杀茶楼老板,那为何不敢在李家坑杀了长庚?想到这里,他脸色陡然变了,感觉阵阵寒意袭来,浑身哆嗦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