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电你是光：清代爱情诗366首之十二：孙原湘《银潢》

扈耕田：酒尽回肠荡气中

银潢

孙原湘

红楼①隔雨似潇湘②，梅额③才呈半面妆④。

绝不抬头心自会⑤，早知着眼⑥愿都偿。

云行水上原无迹⑦，风过花中已得香⑧。

修到神仙夫妇分，未妨长县隔⑨银潢⑩。

作者及席佩兰简介见上次席佩兰诗。

注释：

① 红楼：华丽的楼阁，常代指女子居所，在古典诗词中多承载相思、幽会等情感意象。

② 潇湘：典故出处：本指潇水与湘水的交汇处，后衍生为经典文化意象。相传舜帝南巡崩于苍梧，娥皇、女英二妃追至，泪洒青竹成斑（即湘妃竹），遂成忠贞爱情与凄美相思的象征；又因“潇湘夜雨”为著名“潇湘八景”之一，常营造迷蒙幽远的意境。此处以“似潇湘”喻红楼隔雨的朦胧氛围与暗藏的相思情愫。

③ 梅额：即“梅花妆”，典故出处：相传南朝宋武帝时，寿阳公主于人日（正月初七）卧含章殿，檐下梅花落于额上，形成天然妆饰，拂之不去，宫女争相效仿，遂成“梅花妆”，后泛指女子额间的华美妆饰。

④ 半面妆：女子仅妆饰半面容颜，既写出女子的娇羞含蓄，也暗合“隔雨”的朦胧感，侧面烘托相见之不易。

⑤ 心自会：心意自然相通，凸显男女双方无需言语的默契。

⑥ 着眼：此处指留意、凝望，代指初见时的心动瞬间。

⑦ 云行水上原无迹：以云行水上不留痕迹为喻，既写相见场景的轻盈朦胧，也暗喻情感的纯粹无痕、自然真挚。

⑧ 风过花中已得香：以风吹花田沾染香气为喻，喻指虽未近距离相守，却已从对方身上获得心灵的慰藉与情感的滋养，情意已然相通。

⑨ 县隔：“县”通“悬”，悬隔，指空间上的遥远分离。

⑩ 银潢：核心典故，出处：指天河、银河，《旧唐书·彭王仅传》中即有“银潢毓庆，璿萼分辉”的记载，苏轼、黄遵宪等诗人亦常以“银潢”代指银河。古典诗词中，银河常为牛郎织女分隔之界，此处借指男女双方之间的空间阻隔。

云行无迹，风过得香

—— 孙原湘《银潢》赏析

这首七律是孙原湘对妻子席佩兰深情的写照，二人门当户对、以诗相知，婚后互赏互学，孙原湘曾坦言作诗才华得妻子启发，夫妻常“闺房如学舍”共研诗艺，更历经异地分离却情意弥坚。诗歌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朦胧相思画卷，亦藏二人灵魂契合的爱情密码。首联“红楼隔雨似潇湘，梅额才呈半面妆”开篇造境，“隔雨”奠定朦胧基调，“潇湘”暗注相思底色，“梅额半妆”既写女子娇羞，亦暗合二人分离时的遥望之态。

颔联“绝不抬头心自会，早知着眼愿都偿”直抒二人灵魂契合的默契之妙，这默契早在初见定情时便已深植。相传席佩兰及笄后以诗招亲，见雪后初晴、庭中雪塑狮子渐融，便出上联“雪消狮子瘦”考较求婚者，孙原湘初见才女芳容，竟因苦思下联不得而急病卧床。席佩兰知其心意，暗嘱其家人月夜扶他庭院赏月，孙原湘见皓月当空、月中玉兔清晰可辨，豁然开朗吟出“月满兔儿肥”的千古绝对，二人就此定情。这份“一眼即终生”的缘分，正是“早知着眼愿都偿”的最佳注脚。而诗中“心自会”的灵犀，更如二人异地时“晓窗惊梦闻归声”的感应一般，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牵挂。颈联“云行水上原无迹，风过花中已得香”以精妙比喻具象这份深情：既写初见时的心动轻盈如浮云过水，更喻二人精神相契的滋养——纵使分离如浮云散后无迹，席佩兰“风花有句凭谁赏”的思念与孙原湘的牵挂，早已如花香浸润彼此生命。

尾联“修到神仙夫妇分，未妨长县隔银潢”升华主旨，打破传统相思的哀怨，恰是二人爱情的真实写照：他们曾历经分离之苦，却以诗传情、彼此慰藉，终成吟诗作对的神仙眷侣。此句道尽情感真谛：若得灵魂契合，纵如银河悬隔亦无妨圆满。全诗意象清雅，典故与真情相融，将二人的默契、牵挂与豁达融为一体，成为清代夫妻情深的诗意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