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新年读李白《比干碑》</p><p class="ql-block"> 作者：李定安</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秀口一吐，半个盛唐。也许是诗名太盛掩盖了他文章的光彩，人们不太注意，他的文章之美。其实他供奉翰林更多的时候是“挥翰雾散，开口成文”，是朝廷的笔杆子。赋、表、书、序、赞，皆有可观。新年伊始，读到他的《比干碑》，仍能感受到其荡气回肠、胸中波澜。</p><p class="ql-block">文章从唐太宗贞观十九年（645年）追赠商代忠臣比干由少师为太师和忠烈公、并命郡县封墓修祠的历史事件入笔，回顾商纣王“悖于三正，肆厥淫虐，下罔敢诤，于是微子去之，箕子囚之，而公独死之”的史实，抒发对生死这一人生大事的看法：</p><p class="ql-block">非夫捐生之难，处死之难。故不可死而死，是轻其生，非孝也；可死而不死，是重其死，非忠也…</p><p class="ql-block">又因比干是商纣王的叔父，“亲其至焉”；管理国家四十年，是“国之元臣，位莫崇焉”。所以李白认为“亲不可以观其危，昵不可以忘其祖”，理应“整扶其颠，遂谏而死。”这是设身处地的走进了比干的内心世界。“剖心非痛，誤殷为痛，公之忠烈，其若是焉。”比干早把国家利益置于个人利益之上，所以能“独立危邦，橫抗兴运。”</p><p class="ql-block">孔子说“危邦不入”，这是聪明人自保的通常做法，网上也不乏劝人三缄其口、不要介入他人因果的小视频，这些都是意欲“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李白所不取。李白入翰林距唐太宗追封比干正好百年。李白也自认皇族之苗裔，百年正好鉴往开来，开启下一个百年。可见李白写《比干碑》不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这对我们理解李白是一个不错的窗口。</p> <p class="ql-block">在简述了周武王以“三分之业，诸侯之师”取代殷商之后特意点明国之重臣责任之重：“公存而殷存，公丧而殷丧。兴亡两系，岂不重欤？”特意强调其对后世的教育意义：“且夫圣人立教，惩恶扬善而已矣。”比干“存则垂其统，陨则垂其教，奋乎千古之上，行乎百王之未。俾夫淫者惧、佞者惭、义者思、忠者劝，其为戒也，不为大哉！”至此，我们仿佛能触摸到李白与比干跨越千年的同频共振的心跳。</p><p class="ql-block">文似看山。李白接下来略一舒缓，引用孔子“殷有三仁”的经典评价并大胆发挥：“存其身存其宗”的微子，“存其名存其祀”的箕子，“亡其身图其国”的比干，孰重孰轻国君理应有鲜明的取舍。如果“进死者、退生者”，则“狂狷之士将奔走焉”；如果“褒生者、贬死者”，则“宴安之人将置力焉”。正确的价值观一旦形成“焉有间亲而不诤，亲危而不救，甚哉不然矣！”倒装句的强调语气掷地有声，直击人心。看看人民英雄纪念碑的碑文，感受接回牺牲在抗美援朝战争中将士遗骸庄严仪式，代有赓续。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毛主席也说过，“微子最坏，是个汉奸。他派两个人作代表到周朝请兵，武王头一次到孟津观兵去了，然后又搞了两年，他说可以打了，因为有了内应。纣王把比干杀了，把箕子关起来了，但是对微子没有防备，只晓得他是个反动派，不晓得他是里通外国。”</p> <p class="ql-block">文章最后，李白以“周武下车而封其墓，魏武南迁而创其祠”来为唐太宗的做法作有力的佐证。比干的崇高风范在于：“身灭而荣益大，世绝而祀愈长，然后知忠烈之道，激天感人深矣。”行文至此，一气呵成，作铭，水到渠成：</p><p class="ql-block">縻躯非仁，蹈难非智。</p><p class="ql-block">死于其死，然后为义。</p><p class="ql-block">忠无二体，烈有馀气。</p><p class="ql-block">正直聪明，至今犹视。</p><p class="ql-block">咨尔来者，为臣不易。</p><p class="ql-block">李白的真正目的，就是强调牺牲的行为价值取决于其道德内涵，而非单纯的勇猛，仁德是牺牲的前提。即今人所言：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是死得其所。</p><p class="ql-block">就在品读中，传来一国总统下令夜袭别国并抓了总统夫妇。世界何止是不太平，丛林法则是霸权奉行的皋圭，近代以来从未改变。在这愈发混乱的世界如何自处，值得每个中国人深思。</p><p class="ql-block"> 2026.1.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