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复盘2025 这一年

胥山人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年纪大了，越发觉得日脚过得飞快，真真应了孔夫子当年临河感叹的这句话。时光就像流水，一去不回头，人老了，更要保重身体，把每一天的辰光都攥在手里好好珍惜。

等你一脚跨进2026年的门槛，再回头望望，2025年的那些日子，早就悄没声息地溜走了。再过几天，我就满72岁了。对我这个古稀老头来说，这一年就像下完了一盘过瘾的围棋，收官之后慢慢琢磨，每一步落子的深浅快慢，都藏着时光给的实在滋味。

我打小就爱琢磨围棋，一局棋下完，总得耗上半个多时辰复盘，有时候越琢磨越有劲儿，根本停不下来。老话说“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下棋这事儿就是这个理儿——从落子布局，到中局厮杀，再到收官数子，每一步都得精打细算，这跟过日子、干工作，甚至跟一辈子的活法，真是一模一样。也正因这份对围棋的执念，如今用“复盘”这两个字回望一整年的光景，竟觉得再贴切不过：人生如棋，每一步都得掂量着走，每一段岁月，也都藏着回甘的滋味。

聊起过日子的态度，就想起我们这帮老伙计聚在一起的闲话。总有人念叨：“人老了，干啥都得悠着点，慢着来……”这话听着实在，可我总觉得，人老了腿脚可以放慢，心气儿可不能降，该做的事还得主动去做，可别辜负了夕阳这一段好辰光。



这份不肯松劲儿的心思，让我的2025年过得格外匆忙。日子就像撒腿的兔子似的，哧溜一下就跑没影了。那句“时间都去哪儿了”的歌词，总在我忙得脚不沾地的间隙，冷不丁就冒出来。年初元旦的钟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一转眼就到了岁末。前天回嘉善老家，还帮街坊邻里写了几副春联、描了几个福字，眼瞅着家家户户就要贴春联、换门笺了，想想就透着股子热闹劲儿！

虽说总觉时间不够用，但这一年的日子，却实实在在过得满满当当。写作本是我退休后的消遣，闲来就在《美篇》上敲敲打打码些字，一来是记下那些过往的日子，二来也想着多动动脑子——“多动脑，防痴呆”，这话我常挂在嘴边。2025年零零散散写了上百篇，有回忆录，有散文随笔，还凑了些算不上诗的句子，都是随心写的闲笔，登不了什么大雅之堂。而真正占了我大半年精力的，是受几位省领导的邀请，参与撰写《80/90后浙商创业创新之路》这本书。从春天顶着大太阳跑东跑西做采访，到夏天夜里就着台灯伏案写稿，每一回和这些年轻人坐下来聊天，心里都有实打实的触动。

听着这群年轻浙商的创业故事，我心里满是感慨。看着他们在时代浪潮里敢闯敢拼的模样，才发觉他们走的创业路，和我们这辈人当年埋头苦干的路数，简直是天差地别。更让我触动的，是他们那些创新想法里的想象力和科技含量。我在科研单位干了一辈子，跟图纸图板打了一辈子交道，自认也算个懂行的科技人员，肚里的知识、手上的技能都不算少。可如今听他们讲那些跨界融合、智能驱动的新思路，才猛然醒过神来：我们当年啃的那些书本知识，早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了，有些甚至已经悄悄被淘汰，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落伍了！

也正因这份触动与敬畏，每次采访完，我心里都翻涌着说不完的感慨。对着那一篇篇要写上万字的报告文学，常常盯着空白的稿子犯愣，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从哪儿下笔。说实话，倒不是自己没能力写，而是这些年轻人讲的故事、他们那十年磨一剑的执着劲儿，实在太让人感动，也太引人深思了。我总怕草草动笔会辜负了这份真切，非得铆足了劲儿，一字一句都用真心去写、去打磨，生怕漏掉半点核心的东西。就拿给杭州科技界“六小龙”写的那篇《匠心编织“悟空神话”》来说吧，除了仔仔细细啃完冯骥带领的游戏科学团队给的所有材料，我还专门跑去看了“黑神话：悟空”的展览，展板上的每一句话、每一幅图都没放过，又在网上扒了一大堆这家公司的资料。前前后后改了将近十稿，直到稿子顺利通过省领导的审阅，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这份悬着的心落地之后，迎来的是满满的惊喜与振奋。等浙江人民出版社把飘着墨香的样书送到我们几个作者手上时，我这个老知青的心里，一下子就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捧着那本沉甸甸的书，我忽然就咂摸透了“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深意——原来头发白了没关系，照样能以这样的方式，为家门口这片热土的发展，尽上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书的事情告一段落，脚步却没闲着。入秋之后，我的脚步又挪到了杭州植物园。应园方的邀请，给他们的公众号写些植物与教育的小文章。漫步在层林尽染的园子里，看红枫红得跟火似的，闻着桂花飘来的阵阵甜香，把草木的生长故事和育人的理念慢慢道来，十几篇短文写下来，竟也成了这个秋天里的一抹雅趣。年末的时候，又有一桩有意义的事儿找上门来，有幸参加了浙江省老干部局组织的《家教家风与自我修养》一书的书稿方案研讨，和一群老同志围坐在一起侃侃而谈，从家风传承聊到人生修养，只觉得每句话里，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智慧。

这一年，案头的纸笔就没停过，忙碌的身影穿梭在书桌和采访地之间，连平日里约我下棋的老伙计们都忍不住抱怨：“老伙计，你再不来下棋，咱们的棋社都要散伙了！”听着这话我只能连连道歉，心里头却满是充实的滋味。唯一的遗憾，是棋社那一场秋初的友谊赛，我终究是错过了。老伙计们赛后还特意给我捎了块纪念奖牌，说是“缺席的棋友奖”，摸着那块冰凉的牌子，我心里既有愧疚，也有暖意——原来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也藏着这样被人惦记的温柔。以前总以为，退休之后就该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闲适日子，却从没料到，头发白了的这些日子，忙忙碌碌的，竟比壮年的时候更觉得踏实。

细细琢磨这一年的“复盘”，心里渐渐亮堂起来。忽然就想明白了，时光从来不会辜负每一个认真过日子的人。人生这盘棋，没有永远的赢家，却有永远的收获。年轻的时候总盼着建功立业，闯出一番名堂，到老了才懂得，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自己喜欢又有点意义的事，就是最大的圆满。所谓的余热，不必轰轰烈烈，只要在平常的日子里，把每一分光、每一分热都踏踏实实地倾注进去，就够了。

旧岁已展千重锦，新年再进百尺竿。2025年的棋盘已然落定，那些走过的路，写下的字，遇见的人，都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印记。新的一年，愿我还能执一支笔，守一份心，在时光的棋局里，落子无悔，步步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