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街的烟火

静

黑塔街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头，不过是老城一隅。

窄窄的巷陌，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两侧的老屋矮矮地挨在一起，黛瓦上爬着青苔，墙根处的野草岁岁枯荣。

街名里的“黑塔”，早年间据说立在街口，后来塌了，只余下一截青灰色的残基，被往来的脚步磨得圆润，成了孩童们歇脚的石凳。日子就在这残塔旁，不疾不徐地淌着。

清晨的烟火，是从巷口的早点铺漫开的。蒸笼掀开的刹那，白雾裹挟着面香腾起，裹着葱花的油饼滋滋作响。

豆腐脑盛在粗瓷碗里，淋上一勺红亮的辣椒油，便勾得人喉头滚动。老街坊们熟稔地打着招呼，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晨光落在他们的花白头发上，落进冒着热气的碗里，暖融融的。

晌午的日头渐渐高了，杂货铺的竹帘半卷着，老板摇着蒲扇，眯眼望着街上晃悠的猫狗。裁缝铺的缝纫机哒哒作响，碎布头落了一地，像撒了一地的碎花。

暮色四合时，黑塔街的烟火最是浓稠。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飘出炊烟，混着饭菜的香气。

孩子们追着跑过巷弄，手里攥着刚买的糖画，糖丝在晚风里微微晃荡。小饭馆的桌椅摆到了街边，炒锅里的火苗蹿起，铁铲与铁锅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一盘盘小炒端上桌，碰杯声、谈笑声，和着晚风里的桂花香，酿成最寻常的人间滋味。

夜深了，街灯昏黄，早点铺的灯还亮着，准备着次日的面剂子。杂货铺的老板锁了门，脚步声渐远。

只有残塔旁的石凳，还留着白日的余温，仿佛在静静聆听，这条老街藏了半生的，关于烟火，关于寻常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