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踏入这片谷地的瞬间,喧嚣像件旧衣裳般褪去。</p><p class="ql-block">溪水在石上碎成星星,自顾自地唱着千年不变的调子。野桃树歪在坡前,花正开到好处——不是城里那种规矩的粉,是带着山气的、任性的烂漫。几间泥墙屋半掩在竹林后,炊烟细得仿佛随时会断,却固执地飘着,让人相信灶膛里还燃着昨夜的柴火。</p> <p class="ql-block">沿着田埂走,新插的秧苗在水面写一行行淡绿的草书。农人直起腰,斗笠下的脸看不清年岁,只朝这边点点头,又弯下身去。动作慢得像一种古老的仪式,与土地达成某种永恒的协议。时间在这里是黏稠的,阳光移动一寸,要耗去半日功夫。</p> <p class="ql-block">忽想起《桃花源记》里那句“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原来不是文学想象,只是有人把日子过成了最朴素的诗。这里的花开得慢,人老得缓,连忧愁都淡——仿佛所有的心事,都能被这片土地默默吸收、化解。</p> <p class="ql-block">坐在溪边石上,看光影一寸寸爬过脚背。忽然明白:所谓桃源,不过是给疲惫的灵魂,寻一处能放心卸下防备的地方。不一定是远方,只是心能舒展成最初模样的所在。</p> <p class="ql-block">离开时没有回头。把这份静悄悄揣进怀里,便够了——知道世间仍有地方,容得下不追赶光阴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