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盆热水,替岁月洗掉疼痛</span></p><p class="ql-block"> 翟建设</p><p class="ql-block"> 妈妈离世已整整三年,可那一幕,姑娘伺候奶奶的片段一一姑娘给妈妈洗脚剪脚趾甲,仍像被岁月封存的底片,只要轻轻一碰,便清晰得毫发毕现。</p><p class="ql-block"> 在妈妈去逝的前几年,被岁月一寸寸压弯的脊背,整个人像拉满的弓。病魔使妈妈僵硬得几乎回不了头,很多日程都需要儿女的服伺。姑娘家在省城离老家三百多里,姑娘却经常回来看望病中的爷爷、奶奶。</p><p class="ql-block"> 那天姑娘又回来了。傍晚,进门和我们打过招呼。拎着两大袋平日妈妈爱吃的糕点零食,风一样旋进楼上父母居住的房间屋里,“奶奶,我回来了”,便直奔床边。她把零食码在小桌,双手握住妈妈颤抖的手,像捧住一只要飞走的鸟儿,俯身端详老人的脸色。妈妈听力、视力还算好,只是语速慢了半拍,她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雪雪,你回来了,娃们都回来了吗?”一老一少,絮絮叨叨,屋里只剩祖孙俩的亲热话。</p><p class="ql-block"> 午后,阳光斜斜地落在床上。姑娘扶妈妈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端来一盆冒着白汽的热水,蹲下身,说:“回来一次不容易,给奶奶洗洗脚。”妈妈没推辞,嘴角翘得高高的,像被岁月遗忘的孩童。姑娘轻手轻脚轻轻的揉搓着,从脚指间到脚后跟,一遍又一遍。洗罢,姑娘用毛巾一点点摁干水珠,又拿起小剪刀,低头替奶奶修趾甲。她的背脊弯成一道柔软的桥,额前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我立在门口,忽然鼻头发酸:那个在襁褓里牙牙学语的婴孩,如今已学会把爱折进最细微的动作里。</p><p class="ql-block"> “奶奶,下次我还给您剪。”姑娘轻声许诺。剪刀“喀嚓”的响,像替岁月剪掉疼痛,也剪掉我心里堆积的无力。妈妈眯着眼笑,皱纹里盛满蜜,那一刻,她仿佛不再是佝偻的病人,而是被孙女捧在掌心的孩子。</p><p class="ql-block"> 三年过去,妈妈驼背僵硬的身影、姑娘半蹲半跪的姿势,像一幅静止的画,却能让时间流动出温度。三年过去,我仍把这一帧画面“储藏”在记忆里,其实它早已在我心里生根,成为一种思念一种爱的力量。当想起姑娘那盆热水的温度;当想起妈妈上扬的嘴角。时间可以把人带走,却带不走这幅画面里流动的爱——剪刀声早已停歇,可那盆水蒸腾的热气仍在记忆里升腾,一寸寸温暖我往后所有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2026.1.5年</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