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亲】童谣伴我入梦乡

蒲村人(利俊)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再过一天,就是二零二六年新年元旦啦。仿佛转眼之间,母亲已离开我们十年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在这辞旧迎新之际,我们倍加思念已远在天堂的父母,好想能再次听着母亲的童谣进入梦乡啊!</p><p class="ql-block">自记事起,我仿佛就是听着母亲的童谣和龙门阵长大的。记得儿时,每到夜晚,母亲总是先精优(方言,意即照顾,下同)我和弟妹们上床,然后坐在床前,一边讲些强盗偷东西和熊嘎婆的故事,或是念一些似懂非懂的童谣;一边轻轻拍打着铺盖,直到我们进入梦乡,她才去忙其他活。</p> <p class="ql-block">那时老家蒲村的夜晚好像比现在来得要早些,劳累了一天的大人们,终于可以卸下肩膀的锄头和背篼,坐下来轻松轻松了。然而刚放下背篼的母亲,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又一头扎进厨房,忙活起了一家人的晚饭;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一番柴米油盐的倒腾;不一会儿,粗茶淡饭的馨香,从厨房漂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我们,哪顾得上吃的是包谷饭还是洋芋饭,哪还挑捡是炒荒瓜丝还是素拌茄子,心慌得舀起饭就赶紧往嘴里塞。一会儿工夫,一大甑饭就见了底。吃完晚饭,天色早已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母亲便忙着精优我们上床睡觉,她则坐在床边开始讲熊嘎婆的故事;尤其是讲到半夜三更,姐姐听见熊嘎婆咀嚼弟弟的手指,发出“嘣嘣”声那段的时候,吓得我们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赶紧拉铺盖蒙住头,生怕被熊嘎婆抓住,把我们当成嘎公从云南或湖南带来的“干胡豆”吃了。每当讲到强盗偷东西被发现时威胁主人的凶样,我们害怕得直打抖。最有趣的是,母亲还时常哼唱起那首重复了多次的童谣,“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来做木匠,嫂嫂起来打鞋底,妈妈起来舂糯米,舂得喷喷香,打起锣鼓接(嫁)姑娘;姑娘高,嫁剪刀,姑娘矮,嫁爬海(螃蟹);爬海骚臭,嫁给幺舅,幺舅嫌她,嫁给田家,田家不发轿子,扯根头发吊死。”我们虽觉好玩,但听得云里雾里,常常是童谣还没有念完,我们就早已进入梦乡。这首童谣念起来顺口,有趣,好记,以至于几十年来都没有忘记。</p><p class="ql-block">哄我们睡着后,母亲便翻出装满了针头线脑、蜡团鞋样的小木箱,就着桐油或煤油灯那微弱的灯光,为我们缝衣衲鞋,直至深夜才上床歇息。</p><p class="ql-block">儿时的记忆中,家乡夜晚的生活也有着与现在完全不同的乐趣。夜幕初降,在田野里觅食了一天的鸭子,成群结队地在头鸭的带领下,腆着胀鼓鼓的肚子,一颠一颠沿着蜿蜒的田间小路,熟门熟路地回到已被父母清扫得干爽的鸭圈里;撑饱了肚子的小鸡们,则得意十足地昂起头钻进刚铺好谷草的鸡窝,时不时还“咕咕咕,咕哒,咕哒”叫两声;大人们则扯起嗓子喊那些放牛、砍柴、打猪草或疯耍得忘了回家的娃儿们回家啰;农忙季节的晚饭后,我家那栋百年老屋各住一头的两家十几口人,则围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各自忙着自家的农活;或剥包谷、麻包谷,或上烟叶、择烟叶;大人们手里一边忙着活,嘴里一边不着边际地闲扯:周家的谷子,李家的小麦;王家的娃儿,刘家的猪膘……什么事都搜来吹,都拿来摆;要么就是闲扯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要么就是经常摆那几个已耳熟能详的故事,要么就是念那几首爽朗顺口的童谣。此时,已填饱了肚子的娃儿们早已把父母分配的剥包谷、麻包谷的任务忘到九霄云外,一边忘情地在堂屋的包谷堆上、烟叶杆间追来打去,呼来喊去,直到玩得大汗淋漓才停歇下来,有时甚至倒在包谷壳上便呼呼入睡。</p> <p class="ql-block">时间像翻筋斗似地把我们往老了的路上赶,曾经听着母亲故事和童谣的子女们,最小的弟妹都已是快六十的人了。每当夜深人静,我仿佛还看到母亲倚坐在床前,用她那双温暖的手轻轻拍打着铺盖;仿佛还听到母亲念起“月亮光光起,强盗来偷米;瞎子打灯笼,掰子就追起;聋子听见响,哑巴就喊起……”那首童谣时饱含深情的声音。</p><p class="ql-block">如今,虽然您的孙子女、曾孙子女们无福聆听那些百听不厌的故事,无福欣赏那些颠来倒“趣”的童谣啦;但可以告慰你们的是,他(她)们已赶上了盛世年华,日子过得已远超你们想像的那样滋润。</p><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30日于保利)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