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时札记〗江头古村

石头

　　这是一张摄于灵川县江头村的照片，当初为何按下快门，记忆已然模糊。方才整理手机相册，重睹此照，心中却别有一番滋味。是对古村的眷恋？抑或是对时光的喟叹？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画面中，一位布衣老者牵着狗，静立于石桥之上。岸边古树虬枝盘龙，苍劲有力；河对岸，绿意盎然的田园里蛙声一片；远眺天际，远山朦胧，民舍依稀可见。“护龙桥”三个古拙苍劲的大字镌刻在桥墩上，无声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桥拱与桥墩由青石垒砌，虽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依然坚固完好。石桥不高，拾级而上不过四阶，脚下的石板被岁月磨蚀得圆润无棱。从坚石逼仄的缝隙中，不屈的小草顽强展露身姿，隐隐透出一种岁月的坚忍。桥身石缝间，不知名的绿植与青苔悄然生长，为这座苍老的石桥平添了几分生机。桥下护龙河宽不过丈许，汩汩清流蜿蜒绕村而过。悠悠远山，静默古村，斑驳石桥，古榕老樟……仿佛将一段湮没的历史重新铺陈眼前。

　　走进一户挂着“按察史”牌匾的人家，小院静谧，悄无声息。偶有几只飞过的麻雀在屋檐下叽喳几声，更添几分幽静。虚掩的堂屋雕花门突然“吱呀”一声推开，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奶奶探出半张面孔，向我投来友善的微笑。我这不请而入的唐突，虽打扰了老人的闲适，她却报以温和的笑意。我忙不迭地拱手致意，陪同的村长也连声说“没关系”。喧嚣尘世中与功利众生浸淫已久，古村人这份善解人意与淳朴大度，不禁让我心生敬意。古村的宁静，更引人生出怀古幽情，那一刻，我似乎真正领会了“古朴”二字的深意。

　　遥想当年，这石桥不仅是进村的通道，更是一条通往功名的坦途。数百年间，这座貌不惊人的古村里竟走出了170多位达官显贵。昔日青砖黛瓦的民舍中，“之乎者也”的诵读声想必不绝于耳。十年寒窗的艰辛，一朝跳跃龙门的豪迈，仿佛犹在眼前。耳畔似乎响起村中状元、榜眼、探花高中时的喧天鼓乐。眼中仿佛看见宅门上高悬的御赐牌匾，映照着当年光宗耀祖的无限喜悦。更不必说回乡省亲时鸣锣开道、前呼后拥、万人空巷的盛况。此刻，石桥上那位短褐布衣的老者身影，在我眼中仿佛瞬间幻化成峨冠博带、珠光宝气的官人，正缓缓踱步而过。是啊，八百余年历史淬炼的这座昭著于世的清官村，一代代村民心中，该有多少往事值得向世人娓娓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