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纹里的往日时光 李雨生

哈拉合少雨生

<p class="ql-block"><b> 声纹里的往日时光 李雨生</b></p> <p class="ql-block"><b>  前几天,一位老同学发来一个名为《童年最难忘的六种声音》的视频。我带着好奇点开,没承想,这短短几分钟的影像,竟像一把密钥,“咔哒”一声撬开了我记忆的闸门,那些蛰伏了六十余年的童年碎片,伴着熟悉的声响,如潮水般奔涌而来。</b></p><p class="ql-block"><b> 第一帧视频是黄昏的山村小院,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躺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驱赶暑气,院落里的树上,知了正声嘶力竭地聒噪着。这画面瞬间将我拽回南市的夏夜——那时的小马路上,晚饭后总飘着饭菜香与肥皂泡的甜腥。父亲会把饭桌倒扣,架上小木凳,为我搭起一张“小床”。我躺在上面,看天从橙红褪成黛青,星子一颗颗蹦出来时,父亲便拿着蒲扇坐在旁边,一下、又一下,不疾不徐地扇着。风掠过他粗糙的掌心,掠过我汗津津的脸颊,将蚊虫赶得远远的。扇子扇出的明明是凉风,落在我心头却成了永久的暖意——六十多年过去,那“呼嗒、呼嗒”的扇动声,仍能让我后颈泛起一阵熟悉的热意。</b></p> <p class="ql-block"><b> 知了的叫声是夏天最鲜明的听觉标识,贯穿了整个白昼。它不仅是自然的背景音乐,更是我们童年的“财富密码”。刚蒙蒙亮,我们就举着绑了粘胶或网套的竹竿,钻进树丛。露水打湿裤脚,我们却毫不在意,眼睛像雷达般扫描着树干——找到蝉蜕,就小心翼翼地抠下来,攒上一把,能去药房换几毛钱。那几毛钱攥在手心发烫,足够我们跑去书店,买下几本心爱的小人书。到了夜晚,月光给树木镀上银边,树上空落落的蝉蜕,宛如夏天留下的一个个静谧句号,悬在枝桠间,等着来年再续新篇。</b></p> <p class="ql-block"><b>  第二帧视频是乡村的土路上,两旁的麦子都成了金黄色,高高的白桦树上,布谷鸟站在最高的树枝上,仰着脖子喊“布谷——布谷——”。这声音像清脆的铃铛,春天催农人种地,夏天促农人割麦。小时候,城市里很少能听见布谷鸟的叫声,只有到了郊外,才能在田野的广阔里,捕捉到它的歌唱。民间把布谷鸟视为吉祥鸟,说它的叫声预示着好运来临,因此它也成了幸福与希望的象征。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在郊外听见布谷鸟叫的情景:风卷着麦浪,发出“沙沙”的声响,布谷鸟的“布谷”声就从那片金色的海洋里浮上来,清凌凌的,像颗被泉水洗过的银铃,撞得人心头透亮。那一刻,连空气里都仿佛飘着“丰收”与“顺遂”的味道。</b></p> <p class="ql-block"><b>  第三帧视频是雨后的小溪边,茂密的植物间,青蛙在可劲儿地鸣叫。这让我忽然想起,在王串场29段的兵营附近钓蛤蟆的情景。我和我堂哥、堂弟,在晚上,拿着手电筒、抄网、钓杆到兵营附近的荒草地里去钓蛤蟆。每次都收获颇丰,回来后,开膛、破肚、剥皮,给我叔做一顿下酒的田鸡腿。那蛙鸣里的莽撞与热闹,成了童年里最生动的注脚。</b></p> <p class="ql-block"><b>  第四帧视频是公鸡的叫声。在宁静的村庄黎明,东方刚刚发亮,公鸡的叫声就划破沉寂,唤醒还在熟睡的人们。这是我们最熟悉的声音。无论乡村还是城市,它从不缺席,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生命的活力和骄傲。那声音里,有着泥土的芳香,有着露珠的晶莹,更有生活的韵律——它是黑暗的结束,是曙光的开始,是充满希望的日子的序章。伴随着炊烟袅袅与家人的忙碌,这声音构成了规律、安宁的生活节奏,成了许多人对故乡清晨最深刻的听觉记忆。</b></p> <p class="ql-block"><b>  第五帧视频是黄昏的乡村土路,草丛里传来一声声蟋蟀的叫声,细碎而又清脆,这是夏夜最经典的小夜曲,演奏的场所往往是墙角、砖缝、草窠里。童年时,我经常去逮蛐蛐: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蛐蛐篓子,先用耳朵细听,在确定好目标后,用扫帚苗轻轻拨拉,等蛐蛐一探头,就用铁丝小罩子猛地扣住,再小心翼翼地放进篓子。为了找一只能“咬”的蛐蛐,我不惜走很远的路,跑到工地、河边——听人说,啃过石头的蛐蛐牙口好、更厉害。那些蹲在砖缝边、屏气凝神的夜晚,风是凉的,心是烫的,蟋蟀的“唧唧”声像根细线,牵着童年的兴致,在黑夜里晃啊晃。逮到一只“猛将”时的狂喜,斗蛐蛐时的紧张刺激,成了夏夜里最难忘的乐事。</b></p> <p class="ql-block"><b>  第六帧视频是雨中的小院,房檐上流下来的雨水,滴滴答答敲打着倒扣的水桶、水盆,发出叮咚叮咚的声音。这瞬间使我记起了南市的大杂院——一下雨,家家户户门前的罐子、水盆“叮叮咚咚”闹起来,每一声都揪着心,怕雨下大了屋里灌水。我还常常想起雨水倒灌,我和小妹用水盆淘水的场景。那场景狼狈又无奈,却成了记忆里抹不去的画面。如今住在高楼里,再听不见这声响,心里反倒空落落的,像丢了块浸过水的海绵。</b></p> <p class="ql-block"><b>  那些曾经充盈日常的声音,如今在城市化进程中已变得稀罕。平整的水泥地取代了草丛,空调的嗡鸣覆盖了虫唱,定时的作息也不再需要公鸡报晓。‌然而,正是这种缺席,反而让这些声音在记忆中被镀上温暖的光晕。它们已经升华为一种文化乡愁与情感坐标。‌无论身处何地,一声偶然的虫鸣或遥远的鸡啼,都足以瞬间将灵魂唤回那个被爱包裹的故乡,想起洒满月华的院子,摇动的蒲扇,以及那些永远留在夏夜里的自然音乐会。‌这些声音之所以珍贵,是因为它们不仅是自然的音符,更是童年生活方式的一个个声纹,它们记录着与自然亲密接触的质朴快乐、家族邻里的温暖互动,以及一个再也回不去却始终滋养心灵的纯真年代,留住它们,就如同留住了往日的时光,让那些被爱与自然包裹的岁月,永远在记忆里鲜活。‌</b></p><p class="ql-block"><b> 2026年1月4日</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