斛律光

轩雅居主人

从“射雕少年”到“北齐长城”——斛律光辉煌又悲情一生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射雕英雄传》曾风靡一时，其中射雕的情节让无数读者心潮澎湃。射中天上的大雕一直被认为是武侠小说里的情节，但其实在中国古代历史上，真有一位射雕英雄，他就是北齐的一代名将——斛律光。铁马裂朔云，雕弓定玉关。血浸邺宫砖，魂断落雕颜。长城悲自毁，碧海咽忠奸。千载荒丘月，犹照青山间。这首诗写的就是斛律光。斛律光，字明月，朔州（今山西省朔县）人，敕勒族。北魏到北齐时期名将、军事家。相国斛律金之子。斛律光的一生充满英雄悲情，出身敕勒贵族，少年时便以“射落飞雕”闻名；镇守边境二十余年，让北周军队闻风丧胆；汾水之战大败一代名将韦孝宽，让对方只有使出“反间计”。与当时谈之风云变色的一时俊杰段韶、高长恭同列“北齐三杰”。翻阅史书，我们由三个人的评价，可以看出斛律光是何等英雄豪迈。第一个是唐太宗李世民，非常敬惜斛律光，誉之为“北齐唯一良将”。作为评者，李世民武能安邦，文能治国，堪称一代雄主，在中国历史上占有重要一席。所以他的评价肯定当之无愧，无可争议。而放眼那个时代，烽火连天，英雄辈出，名将如云，高敖曹、段韶、高长恭都是神勇无敌，战功显赫。但在李世民眼里，只有斛律光是“北齐唯一良将”，可见其评价之高。第二个评语者，就是斛律光一生征战的主要对手——北周武帝宇文邕。曾感叹“若得此人，何愁天下不定”。敬重、仰慕之情，溢于言表。当他听说北齐自毁“长城”，阴谋杀了斛律光时，宇文邕大喜过望，竟下令大赦天下。不久以后，北周就灭亡了北齐。周武帝感慨地说道：“此人若在，朕岂能至邺！”还不只是说说而已，周武帝还追赠斛律光为上柱国、崇国公。追赠敌方的将领，还地位如此荣耀，中国历史上就算有，也是绝少。第三个评语的是唐代名将李靖。将斛律光与韩信、白起并列，称其用兵“雄劲深密”。李靖作为唐代军事家，是“战神”一般的存在，与韩信、白起都是位列“武庙十哲”。与斛律光相比，李靖乃后起之秀，却给予了如此崇高的评价，可见也是斛律光的粉丝，从前辈那里学习、吸纳了军事作战思想，所以才如此敬重、认同。下面，让我们从史实看看这个“射雕少年”如何在一次次经典战事中，成长为“北齐三杰”。一、少年成名斛律光出身于北方游牧民族，少年时，精通骑马射箭，而以武艺闻名于世。北魏末年，跟随父亲斛律金西征。宇文泰（北周文帝）丞相长史莫孝晖这时正在行伍中。斛律光看见后，骑在急驰的马上向他射出一箭，趁着射中的机会，将他活捉了过来。从射箭到直入对方阵中活捉，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当时斛律光才十七岁。就此一举，斛律光得到高欢（北齐神武帝）的嘉奖，擢升为都督。高欢的长子高澄（北齐文襄帝）做王世子时，任命斛律光为亲信都督，不久升为征虏将军，累加卫将军。武定五年（547年），封永乐县子。一次，斛律光陪同高澄在洹桥狩猎，看见一只大鸟，正展翅高飞，斛律光拿起弓，一箭就射了下来，而且是正中要害。这只鸟形状像车轮，旋转着掉了下来，就近一看，才发现是只大雕。高澄拿过雕来观看，将他夸赞了半天。丞相属邢子高感叹着说：“真正的射雕手。”自此以后，人们都称斛律光为“落雕都督”。高澄死后，其弟高洋继位。高洋十分器重斛律光，他建立北齐后，加封斛律光开府仪同三司，并让他统领军队。天保三年（552年），斛律光跟随皇帝出征，他作为先锋，势如破竹打败了敌人，俘虏甚众，因功升为晋州刺史。二、战功卓著自此以后，斛律光就成为了北周的梦魇，他同敌国交战二十余年，经历大小战役上百次，几乎没有败绩，斩敌首级甚众，让敌人闻风丧胆。经典战役有：邙山大战。这一战让“兰陵王”高长恭一战成名，也让斛律光威震天下。北周为了灭亡北齐，联合北方的突厥人南下，斛律光率领骑兵征讨，不仅打败了突厥，还俘获数千匹良马。北周武帝见突厥人靠不住，决定倾全国之力征讨北齐，他发兵十万，让大司马尉迟迥等人率领攻打洛阳。斛律光手上只有五万人，他率领部下向洛阳急行军，于邙山一带和敌人遭遇。邙山之战中，斛律光以少胜多，展现了他超凡的军事才能。他艺高人胆大，采取的是突击战。亲率右军突击周军侧翼，在乱军中死死锁定北周主将王雄。当王雄挺槊直刺时，他临危不惧，在“相距丈余”的致命距离一箭贯其额，王雄抱马溃逃而亡。“擒贼先擒王”，周军溃败。斛律光此战“斩首三千余级”，缴获军械堆积如山，被筑为“京观”以彰武功。此役后，北齐在洛阳站稳脚跟，但更大的挑战接踵而至。但英雄不惧挑战，斛律光乘势书写了更大的辉煌。武平二年（571年），北周骠骑大将军韦孝宽率步骑兵万余人进攻北齐，要知道这韦孝宽也是一代名将，546年的玉璧之战，高欢率十万大军围攻西魏要地玉璧。韦孝宽仅率数千人守城，高欢围城数月，攻城之法用尽，玉璧亦岿然不动。此役东魏丧师七万，高欢惭恨交加，战后病死。而这一次，韦孝宽遇到了他此生的克星——斛律光。连续三年，斛律光以一系列精彩战役续写传奇：汾水之战。他率军筑平陇等十三戍，在汾北迎战韦孝宽部。齐军“大破之”，俘斩千余人。宜阳解围。周将纥干广略围攻宜阳，斛律光率五万步骑驰援，“夺周建安等四戍”，俘敌千余凯旋。玉璧对峙。玉壁一向易守难攻，高欢用十万打五千都惨败，但斛律光却给破解了。他在玉壁筑华谷、龙门二城，周军“不敢动弹”，让玉壁这个北周“要塞”成为孤城、摆设。这一战略思想体现出斛律光超越前辈，独放光芒。困死周军后，斛律光趁机收服夷夏万余户。韦孝宽屡战屡败后哀叹：“此人难与争锋”，最终选择用阴谋而非刀剑来摧毁这位“北齐长城”。斛律光的军事才能不仅体现在战场上，他治军也极其严明、仁爱。他采用胡人卜法预判吉凶，“无不中”；军营未定则“终日不坐，身不脱介胄”；对待士卒“有罪者惟大杖笞背，未尝妄杀”；拓地五百里而“未尝伐功”。正是这种严明与仁爱并重的治军之道，使得将士“众乐为之死”，也令周军闻之胆寒。三、悲情落幕斛律光历经北齐数代帝王，地位尊崇，他战功赫赫，得到了大量赏赐，可谓满门贵戚。斛律光的三个女儿都嫁到了宫中，一个做了皇后，两个成为太子妃。皇室为了笼络斛律光，还将三位公主嫁给斛律光的子弟。斛律光族人不是朝中官员，就是军队的将领。他的弟弟斛律羡还担任着幽州刺史的要职，掌管着国家的边防部队，防范突厥南侵。斛律光并非不知道功高震主的后果，越是家族显赫，他越发谨慎。治家极其严格，生活节俭，不谋私利，不去结党营私。位高心惊，他怕的就是有一天皇帝会因为猜忌他而对他动手。为了避嫌，斛律光只在有战事的时候率兵打仗，平日里闭门不出，家中没有任何宾客，他也从不干涉朝政。可以说，斛律光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经极力避免让皇帝感受到他对于皇权的威胁了。可不幸的是，斛律光遇到的是北齐后主高纬。别说是外人斛律光，即便是出自宗室的兰陵王高长恭，一样受到猜忌。这位昏庸无道的皇帝不仅气量狭小，生性多疑，而且嗜杀残暴，喜欢听信奸佞小人的话。高长恭因屡立战功为奸臣所忌，自此托疾家居避祸。但依然逃脱不了，573年被高纬鸩杀。当斛律光在边境浴血奋战时，邺城皇宫正滑向深渊。“性情胆怯”的后主高纬，宠信乳母陆令萱及其子穆提婆，朝政被盲人宰相祖珽把持（北齐朝政上的奇葩事很多，盲人当宰相是其中之一）。在这浊流中，斛律光如同一块棱角分明的巨石，不可避免地与腐败势力发生碰撞。武平三年（572年），屡战屡败的北周名将韦孝宽发动了最致命的心理战。他精心编造的歌谣在邺城街头巷尾传唱：“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百升为斛，明月即斛律光）；“高山不摧自崩，槲树不扶自竖”（高山喻齐帝，槲树指斛律）。这歌谣的意思很明显：皇家高氏将会崩溃，斛律光将会取代。祖珽趁机续写毒谣，并联手陆令萱向高纬进谗：“斛律氏累世大将，明月震关西，丰乐（斛律羡）威突厥，女为皇后，男尚公主，谣言可畏啊！” 三人罗织的罪状如毒藤缠绕升级。公元572年，邺城凉风堂前，斛律光应召入宫。当走到宫门前，埋伏的刀斧手突然发难，被乱箭射死在皇宫御道，时年五十八岁。随后全家遭灭门。《广名将谱》赞曰：“律光何人，落雕都督……结发从军，未尝挫辱。独恨主愚，谗言太毒，无故遭诛，令人痛哭……”。这一段话，是对斛律光悲情一生的过程与原因最好的总结。作为一代名将、“北齐长城”，斛律光的悲剧早已超越了个体生死，它揭示了一个政权腐败的终极形态：当奸佞高居庙堂，当忠诚被解读为威胁，当直言被视作叛逆，当功勋成为罪证，王朝的根基已然崩解。那把绞杀斛律光的弓弦，最终勒紧了北齐自己的咽喉，加速了北齐的灭亡。公元571年，段韶病逝于邺城；公元572年，斛律光在邺城未凉宫被射杀；公元573年，高长恭被鸩杀，“三杰”全亡。公元577年，北周军攻入邺城，北齐亡。“千载荒丘月，犹照青山间”。 千载之后，朔风掠过平陇古戍，似仍回响着敕勒川的歌声。而那位“马面彪身”的将军，永远定格在历史的大幕下——引弓向天，箭指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