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正午时分,阳光穿过廊棚,在巷弄里切出明暗交错的琴键。蓝印花布在风中微晃,靛青的云纹仿佛还浸染着旧日染坊的草木香气。偶尔有身着素色旗袍的女子走过逢源双桥,她拾级而上的背影,恰好被某扇花格窗收藏。时间在这里是柔软的——它可以是姑嫂饼在齿间化开的清甜,是皮影戏幕布后苍老的唱腔,是三白酒坛启封时逸出的那缕陈年月光。</p> <p class="ql-block">乌镇的美,是水与时间的共谋。晨雾从东市河上漫起,浸透每一块青石板。船桨划破倒影,摇橹声慢,将两岸的粉墙黛瓦揉成流动的波光。水阁的木窗吱呀推开,早起的老人提着竹篮走下石阶,涟漪便一圈圈荡开——这座镇子是从水里生长出来的,它的呼吸都带着潮湿的苔藓气息。</p> <p class="ql-block">待灯火初上,西栅的黄昏便成了一场缓慢的降临。灯笼次第亮起,将河水染成温暖的橙红色。乌篷船载着星光归航,缆绳系在斑驳的木桩上,轻微晃动,像在安抚整条河的梦境。有人临窗独坐,茶烟袅袅上升,在窗玻璃上蒙了层薄雾。透过这层薄雾望去——石桥、水阁、夜航船,都成了浮在时间之上的剪影。原来古镇最深的宁静,不在无人时刻,而在万物都回到原本位置的那个瞬间:水回到桥下,灯回到檐角,而人,回到某种古老的、被流水反复确认过的存在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