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省亲游</p><p class="ql-block">一 回家</p><p class="ql-block">2011年国庆佳节借长假之机,时隔三十八年终于与母亲一起踏上开往成都的列车回四川省亲,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七十年代初我出生在四川省乐至县,这是一个人杰地灵、历史文化厚重的城市。但是在那特殊时期,即使是在具有“天府之国”美誉的四川,群众生活也是极为艰难的,父亲因兄弟姊妹多,不得不背井离乡到处讨生活,几年后与生活在贵州的母亲结婚,生下大哥后不久,秉持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父亲抑不住思乡之情,决定与母亲回四川老家过日子。我八个月时,母亲以不习惯当地生活为由,坚持要回到贵州生活,她背着唯一的家当一床被窝,带着我和三岁的大哥历经艰难才回到贵州息烽,颠沛流离好几个地方后才在离县城十多公里的一个小村子安顿下来,从此我与母亲再也没有返回过四川。岁月总是在不经意间溜走,而今我也年近不惑,母亲奔向古稀,那些年母亲为我们的生活日夜操劳没有机会回去走走,而我在外求学后在异地工作,以这样和那样的理由没有回过老家,及至一些长辈先后离世,想想子欲孝而亲不待是人生遗憾,得抓紧时间相聚。母亲刚在座位上坐下就勾起了自己的回忆,一路上她滔滔不绝,忆往昔艰苦岁月,说今朝幸福生活,喜形于色。</p> <p class="ql-block">不到九个小时就到了成都,母亲惊异于现在火车速度之快,她说三十多年前回贵州时带着你哥俩可是站了三天三夜火车的,那个时候坐火车不要说座位,就是站的地方都没有,大家见缝插针,走廊上挤满人,椅子下面躺着人,有时候甚至连厕所也不放过。</p><p class="ql-block">怀着激动的心情走出成都火车站,广场上到处是揽客的黄包车、三轮车、摩托车……街道不是很宽,小商小贩的叫卖声、车辆的喇叭声、附近商铺的广播声不绝于耳,显得脏乱差,心想号称国际化大都市的成都原来不过如此!堂弟福兵开车来接我们,虽是第一次见面,许是亲情使然,一眼就认出了他。交谈中得知堂弟小我一岁,我们离开四川时他还没出生,如今大家都成家立业,可是悠悠岁月已经在大家额头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迹。</p><p class="ql-block">驱车前往堂弟家,沿途所见改变了刚才对成都的印象,一马平川的成都,让生活在云贵高原的山里人知道了什么叫平原,车儿在宽敞的环城高速公路上畅通无阻,周围连一座小山也难觅。道路两旁的绿化让人赏心悦目,苍翠欲滴的景观树、招蜂引蝶的奇异花草、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将城市打扮得如此靓丽!遗憾的是天空灰蒙蒙的,能见度不高,许是人口太密集,工厂太多的缘故吧!堂弟福兵哥俩十多岁就辍学到成都打工从事划玻璃的工作,经过二十多年的辛苦打拼,兄弟俩在成都事业有成,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了环境优美,漂亮的小区楼房实属不易!令不少乡亲羡慕,好客的他们自然成了乡邻到成都办事探亲、旅游打工的中转站,成了村里闲暇聊天的话题。刚到堂弟家里坐下,在成都的亲人闻讯陆续赶来相见,晚上一场跨越近四十年的亲情盛宴如约开启,酒逢亲人千杯少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诠释,岁月长河的相思得到了尽情的释放,血浓于水的亲情更加浓郁,我们大杯喝酒,大块吃肉,高声交谈……直到深夜才沉沉睡去。</p> <p class="ql-block">早上六点不到,福兵夫妇一如既往地起床开始一天起早贪黑的忙碌。今天他们将放下手头的工作,陪同我们一起回乐至老家,顺道送几位客户的货。途中我与福兵兄弟搬上搬下,看起来不起眼的工作,却是很伤劳力很讲技巧的,我操作不当不仅划伤了手,还刮破了衣服。三小时后我们到达乐至县。乐至地处成渝中部,是成渝地区双城经济圈、成都都市圈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走出了享誉中外、文武双全的陈毅元帅,著名学者书法家谢无量等杰出人物。</p><p class="ql-block">幺爸与幺妈早早在乐至街上等候,我们刚到达,他们急不可待地拉我们去餐馆吃东西。吃完饭大家一同前往老家蟠龙镇周家湾,路上母亲不停地感叹几十年来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在母亲的印象中,老家以前是不毛之地,在燃料缺乏的年代,一草一木显得十分金贵,是群众煮饭离不开的燃料,连田里的谷草桩桩也是要拿来煮饭的,至于烤火那是奢侈的事!哪有贵州那样的深山老林,到处都是柴火,煮饭烤火一点问题都没有!土地更是大家的生命,在重庆没有划出来成立直辖市以前,超过一亿人的四川是全国人口最多的省份,自然一地难求,锱铢必较。在这样的条件下,“川军”不得不浩浩荡荡前往全国各地谋生计,补鞋的、做家具的、搞石匠的、打铁的、编篾具的……绝大多数手艺人无不是四川人,他们的勤劳全国尽知,更多的时候他们不会计较工钱的多少,只求先混碗饭吃……如今映入眼帘的是漫山遍野高大的树木、茂盛的茅草、绿油油的菜园、丰收的庄稼、漂亮的民居……</p> <p class="ql-block">姑妈和姑爹居住在两县交界的遂宁,离这里十公里左右,他们一大早就步行到老家等候了。一下车,母亲就兴奋地与他们叙旧,时不时看看这里,瞧瞧哪里,感觉很是新奇,总有聊不完的话题,回家的幸福不言而喻!这么多年来唯一没有多大变化的是那座大妈现在独居的老瓦房,赭红色的条石搭建的框架,木板、砖石等镶嵌的墙体诉说着历史的沧桑,老屋旁树上挂满的柚子、地上四处觅食的鸡鸭增添了勃勃生机。老房子紧邻的是幺爸许久没人居住的房子,他两个女儿已经出嫁,两老到县城租住打零工维持生计,母亲说我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我能想象得出当时条件的艰辛,记事起就亲眼目睹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日夜劳作,交完公粮后也只能勉强填饱大家的肚子,至于生病什么的,绝大多数是去不起医院的,在周围团转扯点草药,搞点土方法对付,记忆中蜘蛛网、墙上的泥土、烟杆里的烟油、菜板上的腻子……都是母亲的药方子。</p><p class="ql-block">随后一家人马不停蹄地到距老房子两三百米的坟山祭祖,这里埋葬着我的数位至亲,爷爷、奶奶、大伯……不仅思索万千,大家本来是有机会见面的,现在除了一堆黄土,连照片都没有一张。平时被功名利禄所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珍惜眼下,才是当前应当做的!看着四爸杂草丛生的坟头感慨不已,他是逝者中我唯一见过的亲人,三十多年前他来到贵州打工,带我第一次进馆子吃饭,当时吃的什么菜,天气怎么样,至今记忆犹新!他是一个干事踏实、不善言语的老实人,父母想方设法给他介绍亲事都没有成功。可他回到四川不久就幸运地在云南娶到了妻子,不曾想结婚不到一年,孩子尚未出世就因病早逝!如今他的坟头在牛马的践踏下显得十分低矮,界限不再是那么清晰,若干年后许将夷为平地。不过想想这就是人生,生前即使家财万贯、高官厚禄,死后也不过一堆黄土,尔后随风而逝,消失不见!母亲坚持为爷爷、奶奶清理坟头上的杂草,说实在是难得回来一次,我能想象母亲的每一个动作都带有对他们满满的回忆!其实在母亲所处的年代,不是时间束缚了她回来,而是捉襟见肘的经济,父亲偶尔回来时不是东家借点就是西家凑点,哪里来的余钱让大家一起回来呢?</p> <p class="ql-block">随后幺爸带我们到寨子里看望一位九十高龄的老人,瘦骨嶙峋的他躺在极具简陋的床上,奄奄一息已经不能言语。由于称呼上的差异,语言障碍的原因,虽然糊里糊涂地与大家一起去街上给老人买老衣,但没弄明白老人究竟是谁!多年后才知道是爷爷唯一健在的亲兄弟,只可惜为时已晚,我们走后不久,老人溘然长逝。</p><p class="ql-block">回到老房子,寨子里的亲朋好友来帮忙,烧火的、炒菜的、清洗碗具的……大家边忙边聊。十多户人家的寨子本就不大,大多是周姓,听说远方的亲人来了,都过来看看,拉拉家常,没多大一会儿,一大桌菜就做好了,大家举杯同庆,尽情享受这迟来的团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