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幽邃风沙</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时间回到一九八四年初夏的一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班长驾驶的老解放,在唐古拉山口抛锚了。从驾驶仓的门缝外边,被风吹进来的雪,在脚底下铺了薄薄一层。我们裹着厚厚的羊皮大衣,脚蹬着大头鞋也不顶事,冻得眼泪鼻涕一把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班长下车,打开引擎盖,捣鼓了半天,也没有把车打着火。实在冻得受不了,班长说:“先拢堆火,暖和暖和再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用擦车布,蘸上黑乎乎的机油,费了老鼻子的劲,才点燃一小堆篝火。火苗带着一股刺鼻的黑烟,把我们的脸和手熏得黑乎乎的,这要是演包公完全不用再去化妆。我们围着火堆,拿出车上仅剩的小半瓶酒,一口灌下去,身子好像暖和了一些。那个时侯,路上跑的基本上都是执行援藏运输的兵站部几个汽车团的车,各走各的,连队的收尾车跟在车队最后断后,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半天,才能跟上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救援车。见到战友那一刻,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来。在战友的帮助下,我们终于修好了车,开始向着唐古拉进军。在千里青藏线,抛锚,烧瓦,撞鬼脸,爆胎,对于高原汽车兵来说,那是家常便饭。艰苦的环境里,最能考验人的坚强意志和斗志。类似这样的事,还有很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还有那次在戈壁大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车队短暂休整。茫茫戈壁滩,一眼望不到边,在离公路不远处,一辆被抛弃的地方车,被人拆得七零八落。我们的车队,在公路上排成一长列,下车后,我和战友拿出在兵站吃剩的馒头,在发动机上烤热乎后填补一下咕咕叫的肚子。战友接了满满一缸子发动机里放出的水,没有人犹豫,你递我一口,我让你一嘴。那带着机油味的的水灌进喉咙,一点也不好喝,但我们仍喝得津津有味。如今想来,正是那些难捱的时光,战友挤眉弄眼的鬼脸、递来水杯的掌心温度,把苦涩酿成了心底最暖的念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最难忘的是,暴雪封山的唐古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回,我所在的连队加上兄弟团7个连队、几百台军车、近千名官兵,被困在唐古拉山上七天六夜。凛冽的寒风穿透军衣,不少战友冻伤,生病,可是没有一个人叫苦,没有一个人退缩,最终我们突出雪围。心爱的老解放没有被冻坏一台,运输的援藏物资没有损坏一件,我们把来自山外的温暖和希望,稳稳送到了西藏人民手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兄弟连有位年轻战友,才二十岁。出发前,就染上了感冒,为了不耽误出任务,硬是隐瞒了病情。在高寒缺氧的青藏线,正常人呼吸都费劲,何况带病的身子。驾驶途中,他或许实在撑不住,眼前一黑,车子失控冲出桥面。二十岁的青春,永远定格在了那片苍茫的雪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解甲这些年,总在梦里回天路。战友粗粝的笑,带着风沙的质感,一闭眼就撞进滚烫的胸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今,天路的雪线、荒凉的大漠风沙,又一次漫过记忆深处。当年的风花雪月,化作穿行岁月的铠甲,我对这片土地的忠诚,从来没有变过,那是戎装写就的诗,风雪淬炼的兵魂。</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