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二三事

Emily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读小学的时候,有两年我们跟着父亲,住在学校附近的一个小村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学校是由一座旧祠堂改建的,在一条狭长小巷的尽头。祠堂正面立着两扇厚重的木门,颜色早已暗沉,木纹也模模糊糊的。推门进去,左右两侧楼上楼下皆是教室,中间是天井,天井后方的正堂被改作集会用的大礼堂,最后一排,则是教师宿舍。</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两扇门总是每天大约七点打开,而真正上课是在八点。那时没有早自修,也没有晚自修。八点整,值班老师拉响吊钟,“叮叮叮叮”的铃声从祠堂一直传到巷子口。无论是还走在路上的孩子,还是在天井和大礼堂里玩耍的孩子,都会争先恐后地往教室里冲。两侧的木板楼梯就会响成一片,踏踏踏踏……咚咚咚咚……,震得人心也跟着跳。若是有太阳的日子,从天井透进的光线里,就可以看到漫天扬起的灰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大礼堂的后头,左边是教师们的办公室,右边是厨房。家离得远的孩子都是带米来蒸饭,一个个铝制的饭盒,有大有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和弟弟也如这些孩子一样带米蒸饭,父亲拿出一把鎯头和一枚粗铁钉,在饭盒盖上敲出一个一个的小凹痕,我们的名字就慢慢地成型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课前的第一件事,孩子们先把米淘好,加水、盖盖,再把饭盒整齐地放进蒸笼。这样,中午就能吃上一顿热腾腾香喷喷的中饭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第四节课的下半节,总是最难熬的时候,肚子早已空了,有些胆大的孩子己经把一只脚伸到课桌外的过道上,下课铃一响,便一马当先的跑到厨房,然后开始找自己的饭盒。若是去晚了,饭盒盖可能被掀开,甚至找不到自己的那一个,所以名字一定要敲得清清楚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找到自己的饭盒后,各人拿上自家带的菜,教室里就飘起了饭菜香,那大概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光。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弟弟都不去父亲的房间吃饭,而是和其他孩子一样喜欢捧着饭盒在教室,或在大礼堂里吃。</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时,就会看到父亲端着一碗菜到处来找我们。教师们每餐能分到一碗学校食堂的新鲜菜,父亲端着这碗菜总是要扒一些给弟弟,又扒一些给我,等到他自己碗里,已经所剩无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次算术考试退步了,数学老师让同学叫我去办公室。我站在办公室门口,手伸向门把时,忽然想到父亲也在里面,心一下子提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果然,他坐在不远处的书桌后,低头写着什么,并未抬头看我。我却觉得脸上发烫,仿佛在他面前失了面子。所幸,他什么也没说,只在放学后,单独问了我几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还有一次放学后,一位附近的村民来找父亲,说:“老师,我本来是不想告状的,可你儿子和几个孩子把我刚种下的蕃薯扒出来烤着吃了。我实在没钱再买种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赔了种子钱,又反复道歉。找到弟弟时,他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得弟弟站立不稳,后退了好几步。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父亲发火动手。弟弟哭得撕心裂肺,不知是痛,还是怕,却还是乖乖认了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童年的往事有时候细细密密,一个小小的细节都那般历历在目;有时却又粗粗略略,似乎好几年的光阴,只用一两句话便可草草带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巷尽头的那两扇祠堂木门,虽然没有雕饰,也谈不上美观,然而却为孩子们打开了人生中最初的一道门——对知识的向往,对世界的好奇,也是一代人最纯真的学校记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祠堂门内的父亲,又如支撑着我们家的另一扇门。他在门内,守着清贫与责任,在门外,为孩子挡住风雨与世事。哪怕如今他耳背了,腰也弯了,只要想到那扇门还在,父亲还在,心里便觉得踏实。——这世上,总还有一道门,为我们隔断着未知的世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p><p class="ql-block">二张照片来自网络,致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