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落归根

翟老四

叶落归根

泰戈尔以“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为意境，通过夏花与秋叶的比喻探讨了生命与死亡的辩证关系，主张以炽热激情对待生命过程，以坦然态度面对自然消亡。

当春天来临，叶芽从枝头冒出，那是生命的伊始，它们带着对世界的好奇与憧憬，在阳光雨露的滋养下，逐渐舒展成一片片嫩绿。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与鸟儿欢歌，和花朵低语，那是它们生命中如夏花般绚烂的时光。

然而，随着季节的转换，秋天就像天空盖在大地上的一枚印章，把四季的诗句落款在秋风里。秋风乍起时，秋风成了这场舞会的指挥家，指挥棒轻轻触过枝桠，叶子的边缘开始枯黄，还蜷着一点未褪尽的绿，落叶们在它的指挥下，开始了生命的谢幕之舞。

一片片金黄色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儿，不急不躁，似乎在留恋着往昔与树枝相伴的岁月，又像是在向天空，向树体的告别，每一次的翻转，每一次的飘荡，都是对生命的回味。路过檐角的蛛网，蹭过晾衣绳上半干的蓝布衫，沾了点人间的烟火气，才慢悠悠地往下坠。

落叶在风中相互交织、碰撞，自由地滑翔，它们的舞蹈是那样的热烈而又悲壮。它们落到地面上时发出的声响却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即使这样，也引起了在墙根下晒太阳的老母鸡，以为是哪里“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一个箭步蹿到叶片前，啄了几下，没有一点味道，便嫌弃地丢在那里，极不情愿地揶开了脚，继续去享受它的阳光浴。

一片、两片，越积越多，地面上形成了厚厚的一层，像是为大地铺上了五彩斑斓的地毯。每一个叶片都有着独特的纹理和色彩，用它们的生命编织而成的独一无二地毯，成了人们眼中最美的艺术品。每片叶子都有生命的记忆，仿佛能听到它们在低声细语，它们诉说着曾经的风雨，曾经的辉煌，曾经在枝头上欢声笑语的日子是多么的惬意。

落叶，虽终将归于尘土，却也曾绚烂过整个季节，它的美，不在于永恒，而在于那瞬间的绽放与无悔的飘落。以落叶的姿态，归于尘土，归于安静，归于最初的美好。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叶子的落幕，并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重生的开始。它们在泥土中逐渐腐烂、化解，将自己的生命转化另一种形式——养分，回馈给养育它们的树体，滋养出新的生命，为下一个轮回春天的到来，积蓄力量，等待着以崭新的姿态绽放于枝头。

江南的秋，有着另一番的景象。落叶时总带着点湿漉漉的温柔，不像北方落叶时那样带着尘土或干燥的落在地上，发出“噼啪”作响，或踩在上面的“咯吱”声。江南的叶子落得缠绵，落得从容，它们一片片聚在青石板的缝隙里，被晨雾浸润得软绵绵的，被晚归之人的布鞋碾出细碎的纹路，最后慢慢地融进泥土里，变成滋养来年新绿的温床。

叶落归根是大自然的规律，任何力量也逆转不了。落叶的情景，在童年时，就一遍遍的重复，而今的落叶却多了几分情愁。在生命的长河中，我们人类又何尝不是如此，曾像枝头上的嫩叶，在春风里舒展，在夏日里繁茂，迎着阳光拚命生长，以为自己能永远高悬于天际，触摸流云与飞鸟。

经历过不同阶段后，时光的风一吹，鬓角便染上了霜色，脚步也渐渐迟缓。就像落叶一样，走向生命的暮年，我们应该像落叶一样，以一种优雅、从容的姿态面对。那些年少时的意气风发，那些闯荡天涯的豪情壮志，终会在某个黄昏，化作对故土的一声回望。

村里的那几幢新翻修房子的主人，曾经在年轻时努力拼搏，事业有成，如今儿女都已成家立业，自己也退了休，他们却执意回到生他养他的故乡，守着那曾经的祖屋，养上点鸡鸭，小菜园里种上点菜，过上田园般的生活。

他们说：“还是家乡的水甜，家乡里的人亲，家乡的烟火味浓。”这里面有一种乡土情，叫故土难离。这里的落叶，闻着有父母的味道。他们总爱将庭院整理的干干净净，坐在院子里用石磨盘垒的石桌旁，喝着茶水，悠闲自得地看着，那一片片金黄的银杏叶，像一把把精致的小扇子，从枝头上打着旋儿落在他们的白发上，落在他们脚下的花盆里。

秋风又起了，卷起了满地的落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像是岁月在低语，又像是故乡在呼唤。每一片落叶都有自己的归宿，每一个游子也终将会找到回家的路。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是让我们以一颗平和的心，去送别每一个黄昏，去拥抱每一个黎明。

翟所祥

2025年10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