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大唐烽烟——市井豪侠传，第14回

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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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504271

背景音乐:耿顺甫作词的歌曲乱世行歌

封面与插图：Ai制作

第14回：翻越终南潜虎穴，夜探宫阙履霜刃

诗曰：

终南积雪浮云端，古道残垣落月寒。

身履险境探虎穴，壮士悲歌誓灭胡。

书接上回：秦锋力排众议，决意亲率精锐潜入长安。在经过周密的易容改装后，秦锋一行伪装成商队，利用叛军内讧之机，惊险地通过了开远门，进驻了安菩在城中的秘密据点——“听雨楼”。

可谓：虎狼丛中觅缝隙，龙潭深处潜蛟龙。

次日，天色未明。

听雨楼的密室中，气氛凝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锋立于一幅巨大的长安地形图前，手指划过那条被朱砂标记的、几乎垂直的山脉线条。那是终南山，是长安的脊梁，也是叛军防线的盲区。

“我们要进宫。”秦锋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进宫？”雷万春猛地抬起头，铜铃般的大眼瞪得溜圆，“大哥，咱们不联络那个程将军了吗？皇宫现在可是叛军防守最严的地方，去了就是送死啊！”

“正因为是最严的地方，才有机可乘。”秦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叛军防的是大军攻城，防的是刺客行刺。但他们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不走大道，偏走绝径。”

他手中的剑鞘重重地敲在“终南山”三个字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我们要从这里进去。绕过所有的关卡，直接出现在皇城的腹地！那里是他们的头顶，也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安菩在一旁补充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大哥说得对。叛军的主力都布置在城墙和主要街道，终南山那边因为地势险要，反而防守薄弱。那里有一条古道，是当年先帝狩猎用的，名为‘辇道’。如今早已荒废，被野草和乱石掩埋，但依稀可辨。那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的奇兵之道。”

秦锋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十二名“鬼影”队员。这十二个人，是从两千多名脏旗军中挑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人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他们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眼神凶狠，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锋身上。

秦锋沉声道：“此去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坠入万丈深渊，粉身碎骨。我不强求，不愿去的，留下。愿意随我去的，留下。”

“愿随将军赴死！”

十二名队员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声音低沉却如同闷雷，在密室中滚动。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对秦锋盲目的信任和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渴望。

“好！”秦锋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即刻出发，目标——终南山！”

队伍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雨楼，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潜入了终南山的怀抱。

终南山，素有“仙都”之称，是道家的洞天福地。然而此刻，在这乱世的阴影下，它却显得阴森恐怖，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山风呼啸，如同鬼哭狼嚎，吹得人骨子里发寒。四周的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野兽的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都打起精神，跟紧了！”李三作为向导，在前面开路，手中的弯刀劈砍着挡路的荆棘，发出“沙沙”的声响。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起初还能勉强行走，后来干脆变成了绝壁。脚下的山路被雨水冲刷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滑落下去。

“将军，没路了。”李三在前面停了下来，声音有些发颤。他指着眼前近乎垂直的峭壁，脸色发白，“这……这就是当年的辇道？怎么成这样了？”

秦锋走上前，用手电筒（为了掩人耳目，用的是特制的油灯，光线极强且聚光）照了照。只见峭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和粗壮的藤蔓，偶尔有几个凸起的石块，但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这就是我们的路。”秦锋语气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凝重。

雷万春倒吸一口凉气，粗声粗气地骂道：“他妈的，这怎么上去？这比登天还难！”

“用这个。”陈工头从他那鼓鼓囊囊的背包里拿出了几样奇形怪状的工具。那是他连夜赶制的“飞爪”和“登山镐”，用最坚韧的精铁打造，爪牙锋利无比，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

秦锋率先接过一个飞爪，试了试重量，猛地向峭壁上方抛去。

“嗖！”

飞爪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死死地扣住了一块岩石，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拉紧！”秦锋大喝一声，双手抓住绳索，双脚在峭壁上寻找着支点，借力一蹬，如同一只灵巧的猿猴，迅速向上攀爬。

“跟上！”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紧随其后。他们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老兵，身手矫健，但在这种近乎垂直的峭壁上攀爬，依然是对体力和意志力的极限挑战。

山风在耳边呼啸，吹得人摇摇欲坠。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一旦失手，便是粉身碎骨。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但没有人敢松手去擦。

队伍中，最年轻的队员小石头，今年刚满十六岁，是被脏旗军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孤儿。他虽然机灵，但体力终究有限。攀爬到一半时，他因为体力不支，脚下一滑，一块岩石崩裂，整个人瞬间悬空，只靠手中的飞爪吊着。

“救……救命！”小石头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的绳索在手中飞速滑动，磨得他手掌鲜血淋漓。

“别怕！抓稳了！”

上方传来了秦锋沉稳的声音。紧接着，一根绳索顺着峭壁滑了下来，正好落在小石头的面前。

“抓住绳子！慢慢上来！”

在秦锋的指挥下，众人合力，终于将小石头拉了上来。小石头瘫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别怕，有我们在。”秦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罕见的柔和，“我们是一个整体，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人。记住，你的身后，是你的兄弟。”

小石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将军，我……我不怕了。我们继续走吧。”

经过两个时辰的艰苦攀爬，队伍终于翻越了那道险峻的山梁，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口气，一阵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兽吼声便从密林深处传来。

“有野兽！”雷万春瞬间握紧了手中的铁锤，肌肉绷紧，如临大敌。

借着微弱的月光，只见几双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贪婪而凶狠。紧接着，几只体型硕大的灰狼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它们龇着牙，口水滴落在枯叶上，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一步步向众人逼近。

“是狼群！”李三的声音有些颤抖，“终南山里有狼，而且很凶猛！它们是闻到了我们的血腥味。”

“准备战斗！”雷万春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

“慢着！”秦锋一把拉住了他，“不能杀。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野兽，也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我们不是来打猎的。”

“那怎么办？它们就要扑上来了！”雷万春急道，手中的铁锤已经蓄势待发。

秦锋冷静地观察着狼群，大脑飞速运转。他想起了陈工头背包里的那些“奇珍异宝”。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包黑色的粉末，打开一看，是颗粒状的火药粉，味道刺鼻。

“这是陈工头特制的火药粉，味道刺鼻，且易燃。”秦锋对众人说道，“把火把熄灭，在火药粉里蘸一下，扔出去。记住，不要点火，只是扔。”

队员们依言照做，将蘸了火药粉的火把熄灭，然后用力扔向了狼群。

火把落地，火药粉散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狼群显然对这种陌生的、带有强烈刺激性的味道非常敏感，它们被呛得连连后退，发出几声不甘的哀嚎，最终转身消失在了密林深处，不敢再靠近。

“好家伙，这玩意儿比刀还管用！”雷万春看得目瞪口呆，收起了铁锤。

“走！”秦锋没有丝毫停留，“天快亮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目的地。”

黎明时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队伍终于抵达了皇城的边缘。

然而，出现在他们眼前的，不是那个繁华似锦、万国来朝的长安城，而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昔日金碧辉煌的大明宫，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宏伟的含元殿，那个曾经举行过无数次盛大朝会的地方，屋顶已经塌陷，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柱子矗立在那里，仿佛在诉说着往日的辉煌与如今的屈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那是尸体腐烂后留下的味道，令人作呕。

街道上，杂草丛生，瓦砾遍地。曾经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此刻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在废墟上空盘旋，发出“呱呱”的叫声，显得格外凄凉。

“这……这就是长安？”雷万春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瞬间红了。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是喝着渭河水长大的关中汉子，看到自己国家的都城变成这副模样，心中的悲愤如同火山般喷发，却又无处发泄。

“胡虏无道，毁我河山！”一名队员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

秦锋一言不发，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记得，在他的历史书上，长安是盛唐的象征，是那个时代最璀璨的明珠，是无数诗人心中的圣地。他曾背诵过“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也曾向往过“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可现在，这颗明珠蒙上了厚厚的灰尘，被野兽践踏，变成了人间地狱。

他走到一处残破的宫墙下，伸手抚摸着上面斑驳的砖石。砖石上，还留着刀砍斧凿的痕迹，甚至还有干涸的、已经变成黑色的血迹。

“这里……”秦锋指着一处倒塌的亭台，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颤抖，“这里曾经是梨园，是教坊艺人排练的地方。我记得有一首诗，叫‘春风举国裁宫锦，半作障泥半作帆’……那些美好的东西，都没了。”

队员们静静地听着，他们能感受到秦锋心中的痛，那种深入骨髓的痛。

“将军，我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这里夺回来？”小石头抹着眼泪，哽咽着问道，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渴望。

秦锋转过身，看着他的队员们。他们的脸上有灰尘，有血迹，有恐惧，但此刻，眼神中多了一种东西——仇恨，以及决心。

“很快。”秦锋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只要我们心中还有火，这长安城，就一定能重新燃起炊烟。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将这些叛军，从我们的土地上，彻底抹去！为了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再看到这样的废墟！”

夜幕再次降临，如同一张巨大的黑幕，笼罩了整个长安。

秦锋带着队员们，如同幽灵一般，潜入了大明宫的废墟。

这里，曾经是大唐权力的中心，是天子居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叛军的马厩和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马粪的恶臭、霉味，以及酒肉的油腻气息。

“将军，前面就是蓬莱殿。”李三低声说道，声音在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情报显示，安庆绪最近常在这里宴请部下，饮酒作乐。”

秦锋点点头，做了一个“隐蔽”的手势。

众人迅速隐藏在一堆乱石之后，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身形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前方的蓬莱殿，灯火通明，与周围死寂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过破损的门窗，可以看到里面人影幢幢，传来一阵阵划拳行令的喧嚣声和女人的哭叫声。

“看那个穿红衣服的胖子！”雷万春压低声音，眼中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那就是安庆绪！他手里拿的那个酒杯，是先帝用过的夜光杯！那是国宝！”

秦锋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安庆绪。

只见他正坐在龙椅上，怀里抱着一个哭泣的女子，手里端着酒杯，肆意大笑着。他的脸上满是油光，嘴角还沾着菜叶，他的身边，围着一群叛军将领，个个都是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身上穿着从宫里抢来的华服，显得不伦不类。

“这些畜生！”一名队员恨恨地啐了一口，声音里充满了厌恶。

“别冲动。”秦锋按住了他，声音低沉而冷静，“我们要的不是杀一个人，我们要的是整个长安。我们要的是让这里重新恢复往日的荣光。”

就在这时，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安庆绪一把将怀里的女子推倒在地，一脚踹翻了桌子，酒菜撒了一地，他咆哮道：“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史思明那个老匹夫，竟敢在洛阳自立为帝！他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燕皇帝！”

“陛下息怒！”一名叛军将领连忙上前劝道，点头哈腰，“史思明虽在洛阳称帝，但根基不稳，兵马粮草都不足。只要我们守住长安，挟天子以令诸侯，早晚能把他灭了！”

“哼！说得轻巧！”安庆绪喘着粗气，肥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颤抖，“城外的唐军越来越近，城里的粮食也越来越少。再这样下去，这长安城，怕是也守不住了！”

“陛下，依小人之见，不如……”那将领凑到安庆绪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秦锋的听力极好，隐约听到了“抓壮丁”、“杀民充军”、“坚壁清野”等字眼。

秦锋的脸色一变，眼中杀机毕露。

“看来，叛军内部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乱。”安菩在一旁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安庆绪想抓城里的百姓充军，甚至不惜杀民充饥，这必然会激起民变。这正是我们等待的机会。”

“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秦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陈工头，把东西留下。”

陈工头会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用黑布包裹的物件，悄悄地放在了蓬莱殿后墙的一个隐蔽角落，用几块碎砖压好。

“这是什么？”雷万春好奇地问。

“这是‘追踪香’。”陈工头得意地笑道，“用特殊的药材混合制成，无色无味，只有我的猎犬能闻到。只要留下了这个，以后不管安庆绪跑到哪里，我们都能找到他。”

“走！”秦锋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来时如潜龙入海，去时如鬼魅归林。

在叛军还在蓬莱殿内醉生梦死、互相指责的时候，秦锋一行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皇城，重新隐入了终南山的黑暗之中。

当他们回到听雨楼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秦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皇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他知道，这场战争，已经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人心的争夺。

正是：满目疮痍心欲碎，誓扫胡尘清玉宇。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