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年华</p><p class="ql-block">摄影:年华</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830208</p> <p class="ql-block">元月2日,当我一踏入中山公园,满眼的葱翠与市井的欢闹便涌了上来。打太极的老人,嬉戏的孩童,一切都浸在寻常生活的温暾里。我循着指示牌,往西北角去。脚步不觉放得慢了,心里那点预先备好的历史感,竟有些被这平和冲淡。直到绕过一片疏朗的林子,瞧见那座灰墙青瓦、貌不惊人的厅堂静静立着,门额上“受降堂”三个字,才像一块冷冷的石,将我拉进了另一种时间里。</p> <p class="ql-block">堂前空寂。摆满了园艺家们的各式盆景。这便是资料里说的大众会堂了。1942年,侵略者为宣教大东亚共荣而建,何等讽刺。不过三年,就在这里,他们亲手搭建的舞台上,演出了自己彻底败亡的终幕。建筑是沉默的证人,它的砖瓦记得每一种声音。</p> <p class="ql-block">堂内的光线陡然暗下,一股凉意贴着皮肤漫上来。正中央,便是一堂的焦点所在——受降场景的复原。两张长桌,几把旧椅,一面青天白日旗垂在后方。布置极简,简到近乎肃杀。我的目光却死死被那桌面吸住了。漆色旧暗,木纹深刻,边缘似有磨损的圆润。我仿佛看见,1945年9月18日那个下午,空气里膨胀着几乎要裂开的静默。</p> <p class="ql-block">这边,孙蔚如将军正襟危坐,脸上是八年烽火灼出的冷峻与疲惫;那边,冈部直三郎——这个曾统率二十一万虎狼之师、纵横中国战场的“中国派遣军”总司令,如今垂首躬身,解下佩刀,双手递上投降书。那一递,该有千钧之重吧?压着二十一万兵甲的卸落,压着一个帝国迷梦的粉碎,也压着三千万亡魂无声的凝视。</p> <p class="ql-block">堂外,武汉的天空该是十月少有的澄澈,而堂内,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像历史在暗中艰难地翻页。</p> <p class="ql-block">场景一侧,便是那方著名的纪念碑。新碑通体由汉白玉琢成,高约一米八,立在墨黑的基座上,显得分外皎洁,也分外孤直。我俯身去看那碑文,孙蔚如将军的题字一笔一划,筋骨嶙峋,是胜利者的宣告,却并无张扬之气,反倒像从石头深处沁出来的,一种镌刻着痛楚的庄严。</p> <p class="ql-block">我用手轻轻抚过碑面,冰凉,坚硬。这凉意,与方才想象中那个下午的沉闷燥热,交织成一种奇异的触感。新碑旁,静静躺着1945年初建的那方旧碑残体,更显矮小朴拙,伤痕累累,像一个蜷缩在时光角落、不肯离去的幽魂。一新一旧,一立一卧,仿佛历史自身在此对话,诉说着湮没与重光。</p> <p class="ql-block">环绕四壁,共有四部分三百余帧历史图片,黑白的影像连成一片无声的潮水,向我压来。我一张张看过去:卢沟桥的月色被炮火撕碎,南京城的哭喊沉入江底,重庆防空洞里母亲紧捂婴孩的嘴……那些早已在教科书里熟稔的苦难,此刻以如此密集、如此具体的面目重现,竟仍让人有窒息之感。</p> <p class="ql-block">而另一面墙上,受降的瞬间被定格放大:签字桌前低垂的头颅,会场外堆积如山的军旗与武器,中国士兵年轻脸庞上那混合着狂喜与茫然的泪水……胜利的滋味,原来最初的一刻,竟也是这般复杂难言。</p> <p class="ql-block">我的脚步停在一件展品前,玻璃柜里,是一页泛黄的档案,为投降日军提供米粮的清单,数目精确到斤两。这冰冷的数字,比任何慷慨陈词都更撼动我。它意味着,即便在仇恨沸反盈天的时刻,秩序的绳索、人性的底线,仍在努力维系。复仇的狂欢并未吞噬一切,一个古老文明对“止戈”与“仁”的艰难持守,在此细微处,悄然显露。</p> <p class="ql-block">步出受降堂,重返阳光普照的人间。孩子们的追逐笑闹声再次涌入耳中,那般鲜活,那般理所当然。我回头望去,灰扑扑的受降堂蹲踞在绿荫深处,静默如一块愈合了的伤疤,颜色比周围的记忆都要深一些。方才堂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历史重量,此刻被寻常的市声缓缓冲散、稀释。</p> <p class="ql-block">这或许便是它存在的真意:不是让仇恨在碑石上结晶,而是让记忆成为土壤,滋养此刻脚下这片平静的土地。战争将它变成历史的痛点,而时间与生活,正努力将它抚平为可供后人沉思的记号。</p> <p class="ql-block">痛感会淡去,但疤痕与记号的形状,将长存于此,提醒着来往的每一个人,今日这平淡无奇的午后,究竟从何而来。</p> <p class="ql-block">“九·一八”事变70周年,也是侵华日军在武汉投降56周年纪念日,中山公园内的“受降纪念碑”正式向游人开放。这块碑记载了1945年9月18日21万侵华日军在汉投降的历史。</p> <p class="ql-block">参观武汉中山公园受降堂,是一次穿越历史烟云的跋涉。我的所学,首先在于对“胜利”的触摸。当冈部直三郎解下军刀时弯曲的脊梁,孙蔚如将军签署受降书时笔尖的千钧之力。胜利并非抽象的欢庆,而是以血火淬炼的正义,对野蛮的终极审判。我的所悟,则更深地源自对“记忆”承载形式的思考。新立的汉白玉碑光洁庄严,而一旁1945年的旧碑残体,却以斑驳的躯体诉说着曾被湮没的沧桑。历史需要纪念碑来铭刻,但记忆本身却常是破碎的、被尘土覆盖的。修复与展示,是一种对抗遗忘的主动姿态。它们提醒我,历史的完整面貌,正由无数个体的牺牲与坚韧拼合而成。</p> <p class="ql-block">(感谢您的欣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