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霜雪煎茶

风正- - -

　　今日小寒，窗上凝着薄薄的冰花，像时间呵出的雾气。翻开泛黄的诗卷，仿佛听见千年前的诗人对着同样的节气低吟——“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

　　小寒是中国传统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二十三个节气，标志着冬季的深入。小寒之“小”，非谓其寒浅，恰是严冬的序章。《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说：“十二月节，月初寒尚小，故云。”古人以“大吕”配此月，那是音律中最沉浑的钟鸣，与天地间最凛冽的寒气共振。

小寒三候：

一候雁北乡：阳气初萌，大雁感知，率先北望，心向故园。

二候鹊始巢：喜鹊觉阳气升腾，衔枝筑新巢，为春之家园奠基。

三候雉始雊：野鸡感阳而鸣，以清亮之声破开冬日凝寂，唤启生机。

　　寒气如刀，自北而下，主动侵袭，是降温过程的高潮。所以常有“小寒胜大寒”之说，体感上尤为刺骨，也催生了人间取暖的智慧。南北习俗，如枝头迥异的花。北方冰封千里，却有“冰戏”的热闹，冰面如镜，人影穿梭，是严寒里开出的灵动之花。南方虽无冰雪之利，却有味蕾的温存。南京人煮菜饭，以霜打的矮脚黄青菜、咸肉、香米，在土灶里焖出满屋暖香；广东人则食糯米饭，糯米温补，佐以腊味、花生，一口下去，从胃暖到心。这些习俗，都是先民在时间长河里系下的绳结，提醒后人：再冷的天地，人也能找到自暖的方式。

　　小寒养生，贵在一“藏”字。这是《黄帝内经》“冬三月，此谓闭藏”的时节。起居当“早卧晚起，必待日光”，避寒就温，不扰动体内蛰伏的阳气。饮食宜温补，羊肉汤、当归生姜煲，皆是祛寒佳品。然而，最精妙的养生，或是内心的“收”与“静”。宋代文人蒲寿宬在《小寒》里写道：“些子阳和回根底，天心于此亦胚胎。”寒至极处，阳气已在泥土深处、在万物根底悄然萌动。养生之要，便是效法天地，于静默中护持那一点微阳，等待春之胚胎成形。

　　古人观照节气，总带着诗的深情。我独爱三首小寒诗，如三幅意境悠远的画。

咏廿四气诗·小寒十二月节

唐·元稹

小寒连大吕，欢鹊垒新巢。

拾食寻河曲，衔柴绕树梢。

霜鹰近北首，雊雉隐丛茅。

莫怪严凝切，春冬正月交。

　　窗前木芙蓉

宋·范成大

辛苦孤花破小寒，花心应似客心酸。

更凭青女留连得，未作愁红怨绿看。

小园独酌

宋·陆游

横林摇落微弄丹，深院萧条作小寒。

秋气已高殊可喜，老怀多感自无欢。

鹿初离母斑犹浅，橘乍经霜味尚酸。

小酌一卮幽兴足，岂须落佩与颓冠？

　　窗上的冰花，在午后淡薄的日光里，渐渐化开，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大地的掌纹。原来，小寒之美，正在这“严凝”与“胚胎”的共生里。它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却也是阳气开始萌动的转折。

　　且学古人，霜雪天里，围炉煎一壶暖茶，看热气袅袅，耐心等待。最冷的时节，往往最靠近温暖。那让万物颤栗的寒气本身，正不声不响地，为我们煎煮着即将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