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行炎先生谈“老"字在文山方言中的用法

杨仁志

“老”字在文山方言中的用法

张行炎

文山方言属于北方方言中的西南方言，许多词汇仍保留北方方言的词义。这是古代移民带来的语言在寓地的保留。

在《对联趣话·鼠无大小皆称老》一文中提到“老”字。这个“老”字还真的有趣。

“老”作为实词可以是副词或者是形容词。副词表示一种“总是、一直”的含义，如：“你老是不改”；形容词是年纪大的意思，如：“老大爹”。但“老”在很多时候是作为词缀使用的。

实语素有实在的词汇意义，词缀是虚语素，没有具体的词汇意义，却有抽象的语法意义，或者叫做有结构的意义。

词缀是“不单用”的语素，不能独立成词。必须要依附于词根才能存在。词缀语义上是高度虚化的，所以只具有语法上的意义，而没有词汇意义。有前缀和后缀之分。

“老”作为缀词，就是紧密附着于词根的语素，中间不能插入其它成分，并且它的位置是固定的，前缀只能位于词根之前，不能随意调换位置。如：“老兄、老娘、老王、老李、老鼠、老几、老师……”。“老”移到词根之后，就是后缀，如“姓氏+老”中的“马老、刘老”。因为我们在说“马老、刘老”时，一般是用来称呼年纪大的、资历深的老先生。

文山方言中有一个词叫“老火”。其中的“老”并不是词缀，它有实际意义，代表程度，有“非常”和“很”的意思。“老火”有“严重”“厉害”的意思。

“老”作为前缀时，不能单独成词。因为“老”在语素义上已经高度虚化了，在古汉语中的“老母、老父”的“老”仍具有年纪大、和表示尊敬的含义。可现代汉语中的“老爸、老妈”等已经失去了年纪大的意思，只是一种亲切的叫法。

用“老”字构成的词一般是双音节词，如：“老庚、老粗、老路、老调”。而多音节形式是极其少见的，如"老百姓、老好人、老歘歘、老疙瘩"。

有时在特殊语境下，“老＂作为前缀已经基本上失去了最初年长的含义。可以表现出语义的类化性。当“老”和“小”同时出现的时候，即用“老张”和“小张”对举时，“老”仍然隐含了年纪略大的含义。

“老”作为词缀的意义还可以分成如下三种：一是表示亲切、熟悉的语义，如“老妹、老弟、老爸”；一是表示非正式的、显示身份的语义，如“老板、老总，老董……”；再一种有表示自夸、自负的语义，如"老子、老娘……''。

“老”，作为实词，在文山方言中还有一些与现代汉语不同的用法。譬如称呼人的时候，“老”不是前缀，而是代表序数词中的最低级一个。如“老叔”或是“老耶”——叔叔（即“耶耶”）中最小的一个；“老孃”——孃孃中最小的一个；“老舅”——舅舅中最小的一个。等等。然而，“老爹”“老奶”却例外。

“老爹”，这里的“爹”显然不是指父亲，也不是指年纪最小的“叔”，而是指爷爷的弟兄，如：“大老爹”“三老爹”，即大爷爷、三爷爷。等等。

“老奶”也是这样，如“大老奶”“二老奶”“三老奶”等等。

即使不是直系亲属，就是旁系亲属、街坊亲也这么称呼。这些“老”，是前缀。

“爷”字在文山方言中单独使用时，是指父辈。“大爷”其实就是：大伯父和二伯父。也就是某人父亲的大哥和二哥。而“爷”的叠用“爷爷”才是指祖父。“老爷”的称呼与北方方言相同，不是指祖辈，一是指受尊敬而长自己一辈的人，另一指虽与自己同辈，甚至是小辈，但却处于尊位的人，这是尊称。如“李老爷”“王老爷”等等。这就证明，文山方言来源于北方方言。

如果说人，“老了”主要指年纪大。但在语法的避讳修饰中，“老了”指“死了”。鲁迅小说《祝福》中有一段：“祥林嫂？怎么了？”我又问。“老了”用委婉的说法，避免直接提及死亡。

如果说事物，用于程度方面，指过份。如：“水蘸老了”，即是金属淬火过分了。又如：“杠杆吃老了”，指杠杆的力臂与重臂的比例失调，太费力了。再如：“煮老了”，指食物煮的时间过长，使之失去了鲜嫩的口感。等等。

你看，文山方言中的“老”字用法，有这么多学问哟！

文章：张行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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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杨仁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