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O的智商丢了（短篇小说）

活着【王功伟】

美篇昵称:活着【王功伟】美篇号:59317287图:致谢网络文:王功伟 老O自单位被病辞后，本无病的他还真就病了，竟突然间神志不清，状若疯癫，整天拿着笔在家里的墙上、地上、书桌、餐桌上不停地写啊写，口中还反复念叨着：“加精加精加精，这篇肯定能加精！再不给本翁加精，我就转投、砖投、转投——砖头！加精、加鸡、加精、加鸡……” 他老伴儿拿他没办法，便送他去四医院检查。通过对有形硬件里外、上下的一系列检查，无形软件的心理、智商测试后，医生拿着诊断报告对他老伴儿说：“大姐，老O也是我们的老客户了，我也就直言不讳，给您谈谈他的情况。经过我们全面、详细的检查，老O的身体均无问题，无非是年老色衰，哦不，口误口误哈，色没衰色没衰，是年老体衰，到了他这个年龄也实属正常。但精神方面嘛，这个……” “医生，您尽管说，我早有心理准备。” 老O的老伴儿心里想，我也能判断老头子是患精神病了，通俗的说法就是疯了。 医生：“是这样的，其实老O精神方面的确是有些问题，原因是他智商比正常人的平均值要低那么几十个百分点，而自信心呢，又比正常人的平均值高出那么几十个百分点，在此情况下做出的事，自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两者这么一冲突，大脑神经就有些承受不住而失控错乱，自然就会产生一些幻觉，就会表现出一些让人难以理解的行为。我知道他爱好写作，一直梦想成为作家。通过我刚才和他聊天得知，他总是认为自己是文曲星下凡、大文豪转世，自己创作的作品获诺贝尔文学奖都足足有余，但现实中呢，又得不到文界认可，他便认定是别人读不懂自己的作品，无法理解其中的深刻内涵，致使他时常产生高处不胜寒的错觉，也时常做出些独孤求败的事来；而夜深人静之时，内心深处的自卑感，又如泰山压顶般将自信心压迫得死死的，从而导致情绪一落千丈。长此以往、反反复复，就造成了目前的状况。但我有些不明白，这需要一个导因才会触发啊，这……” “医生啊，您真是神医妙手，把他的病因拿捏得太精准了！” 老O的老伴儿十分认同医生的诊断。 “什么精？老婆，是我的作品加精了吗？哪篇？快给我看看。” 老O在旁一听到个精字，一口接过话，兴奋地站起来上前就要抢他老伴儿的手机。 “给我滚一边儿去，好好在旁边呆着，不然我叫他们不给你加精。” 这话一出，老O一下就缩回了手，退回去乖乖坐下。 “医生，让您见笑了。” 他老伴儿尴尬地对医生道。 “医生，您也了解一些情况，我家老头子之前一直在一个杜撰单位做主编助理，工作之余不分昼夜地创作，几年来，长长短短、乱七八糟写了五千多篇，除了他自己给自己加精的作品外，投稿其他栏目的多是‘留白’，双精更是一篇都没有。后来，他感觉是因为其他栏目故意针对他，嫉妒他作品写得好而给他作对，就改了昵称，但还是‘留白’的多，偶尔被加精，也是因为，他也是行业中的主编助理，人家是给他所在的栏目面子。当然，这其中也有个特殊原因，就是他经常写些低级趣味的违规作品，再加上经常无端攻击其他栏目，影响极坏，被视为文界的害群之马，不断被群众举报，凡举报者，又都被他违规拉黑，所以多次被平台警告、处罚。到现在已是第三次改换昵称，但还是没有逃脱大伙儿的眼睛，仍然惹来无尽的口诛笔伐，差点没被唾沫淹死，可他始终死性不改。前不久，单位对他的行为实在忍无可忍，就把他开除了，但给公众的通告中，是以他‘积劳成疾’抱病为由而暂停职务，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给他留着几分薄面而已。这就是导致他成这鬼样儿的原因。” “他之所以有今天的报应，这其中还有个客观原因——他在职时，有帮狐朋狗友一直在助纣为虐，毫无人性地捧他，让他自以为真的很了不起。那帮人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为了自己的作品得到他加精罢了。不过，有两三个老太婆对他倒是忠心耿耿、死心塌地。唉……！这事不提也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我就说嘛，这便是导因。”医生感叹。 他老伴儿继续道：“虽然丢了空饭碗，他还是日以继夜地写，只是写的东西和过去相比更加不堪入目，完全是胡言乱语，不知所云，还错别字连篇，连别人家读小学一年级的孙子都不如。所以，投出去的作品基本都‘留白’。他承受不住这种打击，所以病情加重到现在这样儿。您说啊，医生，他还有救吗？” 老O的老伴儿不无担忧地问医生。 医生捋了把没有胡须的下巴：“病因找到就好办了，心病还须心药医，除了先天的智商问题解决不了之外，还有救。” “那就太好了啊！医生。智商对他来说，有没有都一样，只要精神能恢复正常就好。” 老O的老伴儿一下子充满期待地对医生说道。 “这样，您回去后，先联系对他死心塌地的那几个老太婆，让她们积极配合，毕竟嘛，她们还是有责任的。您告诉她们，让她们帮助老O修改文章，最好是借助AI，保证每篇都能获得加精；其次是，最好在乡下给他寻一清静之地，让他与世隔绝，这样有利于恢复；如果条件允许，能再有人欣赏他，双管齐下，让他重新树立自信心，更有利于他康复。” “就他的智商问题，我的确爱莫能助，您知道的，先天缺陷，谁都没有办法，如果他还年幼，倒可以后天开发，可这把年岁了，若能保住他现有的这点儿智商不再快速下降，已是万幸。我给他开了些镇静药，回去后让他按时服用。另外，再特别提醒您，千万别再让他受到刺激，不然，智商会瞬间清空。” “那太感谢您了啊！医生。我这就带他回去按您说的办。” 老O老伴儿心想，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回到家后的当天下午，老伴儿便将他安顿于乡下一远房亲戚闲置的农居中。 隔日下午，老O穿着一身土褐色大方格长衫睡衣，戴着顶别人送他的、还未变色的绿色新竹笠，在房前菜园里捉蝴蝶玩。那只硕大的、五彩斑斓的蝴蝶，此刻，在他眼中已经幻化成花枝招展的翠儿——那娇羞的样儿，再配以嗲声嗲气的轻唤：“郎君，快来捉我吖，快来捉我吖，嘻嘻……”老O哪经得住这般撩拨，两眼放着光、垂涎欲滴又吸回吞下，双手一张，抬脚便如饿虎般向前扑去，不曾想被脚下一颗大白菜给绊了个狗抢屎，他就势收拢手脚，弓身缩成一团一动不动，竹笠仍盖于头上：“你这小妖精，我逮着你了，我逮着你了……” 正当此时，他老伴儿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壮实后生到得院前，见菜地里趴着那么大只乌龟，还听见些含混不清的声音，颇为惊奇，待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个人。 老伴儿抓住衣领揪起他来，尴尬地给那后生介绍说：“我手里这个就是你要拜访的那位老前辈。” 几句寒暄后，老O才搞清楚，原来，这后生是为他曾从业过的行内之事，专门来拜访他的，于是瞬间清醒，并如打了鸡血般兴奋开来，随之，将后生引入厅中。 “老先生，久闻大名！得知您隐居此处，今日冒昧拜访，打扰了您的清修，还望见谅。因我初入您曾高就的平台，却什么都不懂，经翠儿姐姐指点，才知唯您能为我解惑，望得您不吝赐教！初次见面，来得匆忙，只备了两瓶‘茅子’、两条‘华子’，不成敬意，还望您老笑纳。” “客气客气，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竟如此懂得礼数。既是翠儿介绍，我心甚慰、我心甚慰啊！”老O抬手扶了扶本就戴正了的、睡觉都不肯摘下的绿竹笠，顺便捋了捋他那数根白胡须道。 刚一落坐，后生便迫不及待道：“先生，我初入平台，对一些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比如，我看见那些作品，有的在标题处有一长方形红牌，有的还两块并列在一起，有的却什么都没有而完全留白。这是为何？” 后生边说边盯着老O，但见他表情时而兴奋，时而低落，眼睛不停转动，心中有些不明。 “这个，这个……小子，问你个问题，你懂足球吗？” 老O盯着后生突然问道。 “懂啊！我原本就是个足球迷，还是我们市的足球首席裁判。” 后生道。 “那这事儿就好办了，给你一点就通。” 老O瞬间就找到了接下来为后生解惑的突破口。 “我问你，你做裁判时，上衣兜里揣着什么？” “两张牌：一张黄牌、一张红牌。” 后生答，但还是不明所以，带着疑问等待老O接下来的话。 “那么，如果，比赛中有人严重犯规，你怎么做？” 后生随口而出：“黄牌警告！” “那再犯规呢？” 后生不容思索冲口而出：“红牌罚下！” 此话一出，一双混浊的老眼和一双清澈的嫩眼互瞪着，继而，一方露出狡黠的亮光、一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来。 后生一抬手，向老O作揖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先生真乃神人也！一语道破玄机！” “客气客气。” 老O心里想的是，这后生是个可造之材，竟生出收入门下之念。 “先生，也就是说，留白的，都是些优质作品，一张红牌的，都是些受到严厉处罚的作品，有一次被罚下的记录；那么，两张红牌的，便是两次被罚的作品了，是不是还要限期禁止他们投稿？” “正是。” “那么，先生，我看过您五千多篇作品，至今还没有被罚两次的经历，而被罚一次的有些多，而且，都是你任职期间，自己罚自己的，而那些留白的，都是投其他栏目，别人给你留的白。这是为何？” 老O听得此话，脸红一阵白一阵，但又不好发作。 “这个、这个嘛，你知道的，我在位时，毕竟是主编助理，要以身作则嘛，首先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时刻处罚自己，当作自我鞭策，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正因为这样，平台见我履职尽责好、为官清正廉洁、又高风亮节，所以，从未给过我两张红牌的处罚，如果我有给出两张红牌的权力，同样会毫不犹豫地亮给自己的。” “原来如此啊！先生真是位德艺双馨的文坛巨鳖！怪不得其他栏目都把留白授予您啊！这是在向世人彰显您——留得清白在人间啊！” “过誉过誉了啊！” 老O不无得意道。“先生，我有一个迫切的愿望，但又不敢轻易说出口，毕竟，您如天上的太阳，而我，在您面前不过一粒尘沙，所以……”后生欲言又止。 “但说无妨，但说无妨。” 老O心中也有一个愿望，他认为，尽管智商和这后生不差上下，但欲擒故纵的手段还得用上，不能自己先提出来，看对方表现再行引导。 “那那那……我就说了，成与不成，都请先生原谅我的唐突。我想、我想拜您为师！”后生终是鼓足勇气说出口来，脸上露出一副饥渴难耐的神情，等待老O表态。 “这个嘛……”老O故作深沉，实为心中狂喜，慢慢悠悠啜了口茶道：“你是我翠儿介绍的，自然当考虑。这样，你先跟我一段时间，让我看看你的悟性，再行拜师之事，如何？” “啊？！先生，您您您说什么？” 后生一下子站了起来，呆立当场，瞬息后又像是惊醒般，咚的一声跪在了老O脚下，口中念念有词：“师尊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到此，一直冷眼旁观的老O老伴儿，心中那块大石头，也终于如那后生膝盖砸地声般，咚的一声落下！而心中取代那大石头的是两句感叹：老头子啊，你总算是有救了！只是要毁了这后生啊！ 后生见愿望达成大半，便要告辞。老O叮嘱他回去后，拿他发表的近六千篇作品当教材，反复研读感悟，就当是布置的作业，再见面时要验收自学效果。 送走后生刚一转身，老O便迫不及待地对老伴道：“老婆子，赶紧给我弄两个下酒菜，今儿个我要一醉方休！哦对了，先把那现成的花生米给我呈上，我已经等不及了。” 老伴见他像已经恢复正常了的样儿，便麻利地把花生米给他摆上，再给他拿来碗筷和酒杯。 从未近距离接触过茅台酒的老O，抓过后生孝敬他的茅台快速打开，竭力控制住哆嗦的手，生怕抖掉一滴，小心翼翼对准杯子便倒。当酒一冒出瓶口，便闻到一股浓烈的——骚臭味儿。那酒色呈黄褐色，但他也没有多想，只当茅台酒便是这成色，至于那骚臭味儿，当作是厕所飘来的。待杯满至冒尖儿，便竭力地克制着呼吸，低下头轻缓而均匀地啜了一小口进嘴里，顿觉口中有种酸咸臭味儿塞满嗅觉和味觉。正好老伴儿端着盘泡菜来往餐桌上放，闻到那味儿，便捂住自己鼻子，再看着那酒和还在品味儿的老O说：“你喝的是马尿吗？这么骚臭啊！” “你才喝马尿呢，这不是我那学生刚孝敬我的茅台吗？”老O没好气地怼了老伴一句，然后带着赌气的情绪端起杯子猛喝了一口。由于这一口灌得有些急，胃中立马涌出一个饱嗝儿来从鼻中窜出，直到这时，他才感觉那酒有些不对劲儿，一旁仍捂着鼻子的老伴见他神色补了句：“是不是放久过期变味儿了？要不你开另一瓶看看？” 老O心想有道理，马上拿过另一瓶打开一闻，还是那味儿！心中便生了疑惑，顺手拿过一条中华烟快速拆开，一股熟悉味儿瞬间充满饭厅。再细看，全是用过的厕纸！他居然不信邪地拆开第二条一看，也是如此，只是发现多出一个红包，他马上打开红包，钱没见到，倒是抽出一张纸条来。 他摊开纸条一看，上书：“老O老儿，今日我代表广大美友前来忍辱一跪，只为清空你的智商，还朗朗文界一片晴空！厕纸下马尿，这是你的最后一餐美味佳肴！” 落款是：美友代表兼你干爹——活着！ “原来是你啊！啊啊啊……” 一声长嚎后，老O智商瞬间清空归零，两眼无光，舌头自动冒出口来，口水长流，歪倒在椅子上。 他老伴儿回过神来后，抱着他的头不断哭喊着：“报应啊，这都是报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