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随笔：“冀晋十日游”之佛光寺、应县木塔

君子兰

（背景音乐：盛唐令） 10月14日那天，我们瞻仰过河北平山县境内的“西柏坡革命圣地”后，已是傍晚五点多了。计划中的下一个宿营点是山西忻州市五台县的豆村镇，著名的佛光寺就在那儿。 西柏坡距豆村大约200公里，约需3小时车程。 必须尽快赶路了，当晚赶到豆村住宿，任务还是挺“艰巨”的唻。 （地图上的深灰浅灰色区域为河北省，深蓝浅蓝色为山西省） （1） 儿子用北斗导航设定了目的地后，没想到，这趟路程竟然仅有一半走的是高速公路，进入山西后的另一半路走的却是过去的“一级公路”。 10月中旬的天气，白昼很短，山区里天色更是黑得早。 高速路上经过了好多个长长的隧道，这些隧道都是穿越巍峨的太行山的。隧道内灯火通明，驶出最后一个隧道口，进入山西的“一级公路”后，便没有隧道、也没有灯火通明了，很远才有一根电线杆，吊着一盏路灯。 或许，北斗导航是为了给我们省时间、省汽油？而选择了一条简陋的“最近路线”？ 人啊，不能“惯”。 这些年走惯了宽敞平坦亮堂的高速公路后，对路况显著窄一些、差一些的“一级公路”，有些不适应了。况且，行驶在路灯稀疏的山路上，几乎全凭自己的车灯照明，还要与对面偶尔驶来的车辆交错而过，车速不敢加快，预计中的三小时路程明显延长了。 有几次，我们甚至怀疑导航系统是不是给导错了路了？但几次确认，“系统”都显示：大方向没错。 想找个人打听打听路吧？茫茫夜色中，崎岖山路上，哪有人可打听呢？ 妹妹开着车，我从后排看向前窗，长长的两道灯柱扫在道路上，前路漫漫，四周是浓重的夜色……在无边无际的夜色包围中，我们这个车显得很单薄、很孤单，心中依稀有些不踏实。 （后来查阅地图，溯源滹沱河，河北平山县其实与山西五台县接壤。由西柏坡去五台县，必须穿越两县之间横亘着的太行山脉。但编辑此文时，已然经历过了“夜闯太行”的险情。） 人的不踏实感，除去心理素质外，往往来自于外界的不确定因素。 我们这外省之人，第一次夜间驾车穿越绵亘无际的太行山脉，进入山西五台山区，不了解下榻的豆村镇（客栈）位于五台县的什么方位？这段绕着山梁上上下下盘旋而行的“一级公路”，前方路况究竟如何？还会不会有“节外生枝”的地方？ 如果能排除这些不确定因素，心里就会踏实许多。我想，若是当地人，人家大约不会忐忑的。 比如，我曾多次夜间驾车走过崂山的“十八盘”山路，那时，周末去山庄干活，忙忙叨叨一整天，往往夜色朦胧了，才驱车返回。但我是当地人，熟悉“十八盘”的路况，即使开夜车，也没有不踏实感。 总之，安全感，源于内心深处，源于对周边环境心中有数。有安全感才有踏实感，心灵才会安然宁静。 九点多了……终于，到达豆村镇了，当远远看到那座下榻宾馆门楣上的霓虹灯招牌及大堂落地窗的窗帘缝透出的灯光时，竟然有一种“游子到家”的心情，心底升起一种熟悉而温暖的滋味。“灯火可亲”……这成语本身就带着温度。 最辛苦的是开车的妹妹。她一路需保持高度的谨慎与准确的判断力，确保夜间行车安全。 这次“夜闯太行五台”的经历，应该终生难忘了。 （此宾馆图片来自网络） （2） 天亮后，出门打量了一下周边环境，横于门前的公路被两侧窜天的白杨树镶了边儿，路对面是一片掰完了棒子的玉米地。小镇很宁静，四周是山。宾馆是新建的，朴素而舒适。 豆村镇境内有唐代建的世界文化遗产——佛光寺。我们千里迢迢就是奔着佛光寺而来的。 早饭后，把行李放上车，告别了这个只住一夜的宾馆，下一个下榻点要去大同市了。苏轼说得到位：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出豆村镇，往东北方向的山区开车30多公里，便是佛光寺了。寺前有条土路，路两旁有十几家摊位，镇民们摆售着自家采摘的菌子、草药、瓜果等山货土特产。 提前“做功课”得知，佛光寺位于五台山南台西麓的佛光山中。始建于北魏孝文帝时期（公元471～499年），曾经香火旺盛，闻名遐迩。公元845年，唐武宗李炎发起的“灭佛事件”中，该寺遭到严重破坏。两年后唐宣宗李忱即位，他恢复佛教以争取民心，佛光寺得以重建。 走近佛光寺，踯躅于寺前广场，见山门质朴厚重，门前一株古松，匍匐而生，树皮宛如麟片，树干横卧于几米外的砖墙之上，仿佛龙体龙身，颇显沧桑气度。 寺院规模宏大，占地面积达34200平方，主轴线为东西方向，有殿、堂、楼、阁等一百二十余间，依据地形分别建于三个平台之上。三个平台也算是三进院落，依山而筑，步步高升。 （山门外的这株古松像不像龙体横卧？） （站在有文殊殿的第一个平台看佛光寺上面的两层平台。下图是文殊殿） 从山门进来，第一院落中的文殊殿，开间七间，建于金代（1137年）。悬山顶结构，两面坡形式，两侧屋檐伸于山墙之外。殿内采取大跨度的梁架结构‌ ‌，仅用4根内柱支撑起七间八椽的殿宇，殿堂空间明显宽敞，成为我国目前金代木构建筑中的孤例。 儿子说，山墙上在两个柱子中间的位置拱出45度的斜拱，也是金代建筑的标志性特点。 （“文殊殿”这种架起来的屋顶就叫做“悬山顶”） （曾经的弥勒大殿的柱础） 第二个院落平台上，残存着几个巨大的柱础，考古推断，这曾是历史记载的、此处有过的弥勒大殿的遗址。 第三个院落，也是最后最高的一个平台，需穿越一个石砌的拱券型门洞，门洞里是极为陡峭的一段砖阶，陡度接近60度。 何其之陡？当游客鱼贯而上穿越门洞时，后者得躲避着前者的脚底板儿，几乎就在头顶上。且砖阶宽度不足一脚之长度，为安全起见，我们仨不敢快速“拾级而上”，而需抓住旁边的栏杆，借力“爬阶而上”…… 下来时，更是小心翼翼，横着脚掌，侧起身子，抓住栏杆，螃蟹一般，一阶一阶地下，一步也不敢大意。 大名鼎鼎的唐代佛光寺东大殿，就矗立于这个最高的平台上。 （穿出门洞，台阶宽一些了。） 东大殿坐东朝西，殿堂式结构，门拱看起来开阔大气，两侧角柱的柱头到它翘起的飞檐，足有3.98米长，伸出去像是大鹏展翅，非常壮观。大殿墙体是朱红色，颇有大唐气韵。殿内三十几座彩绘佛像参差排开，栩栩如生……四面墙壁及木梁上画满了彩绘壁画，可谓“铺天盖地”，雕梁画栋，见缝插针，细腻入微。 据说，当年，梁思成先生踏入东大殿时，震惊不已，惊呼简直像是“佛像森林”一般。惊叹东大殿“屋顶坡度平缓，屋檐广袤，斗拱雄伟”，整体呈现出一种雄浑豪迈的气势…… 殿门口有两株气势非凡的古油松，看牌子上的介绍，已与东大殿相伴千年之久矣。殿前两口盛满了水，用于消防的大水缸，想必亦是数百年前的古物吧？ 站于平台之上，手扶砖墙，放眼望去，远处绵亘起伏的佛光山气象万千。 佛光寺被东、南、北三面山岭环抱着，位于向西敞开的山坡上，像是一把端端正正的太师椅，这是“风水学”中的最佳位置。 更为独特的是，佛光寺的设计是“开门见山”，由山门进来，殿堂像是山岚一样，层层叠叠地高上去，掩映于青松翠柏之间，大有隐士之风。而步出殿门，更是“开门见山”，眺望群山，逶迤起伏，直达天际。六合之间，云蒸霞蔚，堪称仙境一般！ 佛光寺，真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啊！ （3） 佛光寺的发现与确认，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功不可没。 东大殿旁边的空地上，用铝管支起了一圈展板，附有文字与图片，形成一个简易的专题文史展览，叙述了当年梁思成、林徽因发现东大殿的过程…… 顺着日期一一看下来，大为感动与赞叹。策展文案写得极好，文字的魅力引人入胜，过目难忘。尽管是个很简陋的展览，但游客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早在1900年前后，日本人便开始对中国古建筑进行研究，认为中国大概率已没有唐朝和唐朝以前的古建存世了。上世纪30年代，日本学者关野贞直接宣称“中国已无千年木构建筑”，要看，只能去日本奈良。该观点刺痛了梁思成、林徽因，决心就此展开实地求证。‌‌ 根据敦煌壁画《五台山全图》中的“佛光寺”标记，1937年6月，梁思成、林徽因与助手莫宗江、纪玉堂从北京出发，辗转火车、汽车、骡车、徒步穿越五台山险峻山路，风尘仆仆，历时半月，于6月30日跋涉抵达了地处偏远的豆村佛光寺。 彼时，这座古寺仅由一位老僧和幼徒守护着，极为颓败潦倒。‌‌ （由展板上的历史照片可见1937年时的佛光寺处于颓败不堪的状态中） （下图：当年颓败不堪的石塔如今已得到修复保护。） （下图：梁思成绘制的佛光寺古建图） 据说，林徽因的视力有些远视。而恰是这“远视优势”，在佛光寺发现中起了关键作用。 在昏暗的东大殿梁架下，林徽因发现了一行模糊的墨笔字迹，她不顾攀爬之险，亲自攀上梁柱，认真擦拭后显现出“佛殿主上都送供女弟子宁公遇”的字样，这与她此前登梯测量殿前的“佛顶尊胜陀罗尼经”石幢时，发现经幢上的题刻中亦有“女弟子佛殿主宁公遇”的名字，及“唐大中十一年”的日期铭文，二者互为佐证，可锁定佛光寺的重建完工年代为“唐大中十一年”（公元857年）。‌‌ （上图左下角框内木梁上的墨笔字与下图石幢上的刻字均有“佛殿主女弟子宁公遇”字样） （林徽因登梯测量石经幢） 能找到这位“佛殿主”、“女弟子宁公遇”吗？ 在东大殿的“佛像森林” 中，南墙根下有一尊女塑像明显与众不同，她面容姣好，体态丰满，向北而坐，似乎不属殿内众佛、菩萨序列中的成员，若不注意，在众多高大的佛像群遮挡下，几乎看不到她。而当年的寺内老僧介绍说，此乃唐代女皇武则天的塑像。 但林徽因确认，这尊女塑像便是“唐大中十一年”出资重建佛光寺的女施主“宁公遇”，而非老僧说的“武则天”。殿内另一尊背门而坐，面朝东向的僧人塑像应是当年奉旨配合宁公遇，主持重建佛光寺的愿诚法师。 她还通过殿内35尊唐代塑像风格与敦煌壁画的比对，确认东大殿的彩塑、壁画与建筑结构（如“叉手”承脊）及书法，同为唐代遗存，形成“四绝”集于一殿的孤例。 （上图为当年出资重建佛光寺的唐代女施主宁公遇。下图为主持重建佛光寺的愿诚法师塑像） 东大殿的发现，推翻了此前国际学界普遍认为的“唐代建筑仅存于日本”的论断，重新改写了中国建筑史，并首次作出“四艺同殿”的学术认证。‌‌佛光寺因此被梁思成誉为“中华第一国宝”。‌‌ 那一天，林徽因与殿堂内的宁公遇塑像合影，并忘情地表达自己的感慨“我多么希望能在这里为自己塑一座雕像，与这位虔诚的唐代妇女相伴，在这庄严肃穆的环境中再盘腿静坐一千年”…… 宁公遇作为佛光寺的重建施主，立自己塑像于众佛像后侧，低调而虔诚，但她却以这种方式，实现了自己的永生——历史及后人由此知道并记住了她的名字，唐代曾有过这么一位虔诚的佛教女信徒宁公遇，倾其所有，慷慨出资，拯救了废墟中的佛光寺。 林徽因的发现不仅为佛光寺断代提供了关键证据，也彰显了杰出女性在重大事件中的角色与作用。‌佛光寺的发现正是中国建筑史上的里程碑事件。作为考察团队中的唯一女性，林徽因与千年前女施主宁公遇的跨时空呼应，碰撞出一段跨越千年的精神共鸣，传为中外建筑史上的佳话。 （展板上的报纸右上角文章，就是1937年发现佛光寺的新闻报道） 那一天，梁思成喜不自胜地急电北平营造学社：“中国首次发现唐代木构建筑！”。‌‌ 但令人遗撼、唏嘘不已的是，这一里程碑式的重大发现的历史时刻‌是1937年7月5日，两天后的7月7日，便爆发了震惊中外的“卢沟桥事变”，中国从此开始了艰苦卓绝、浴血奋战的全面抗战。 因时局陡然险恶，梁思成团队当年离开豆村后，再未能按计划返回佛光寺进行系统修缮…… 如今，距发现佛光寺的1937年，88年过去了。 值得欣慰的是，当年只靠一位老僧与幼徒守护寺院的凄惶时代已然过去。现在寺内虽没有住持僧人，但它作为代表大唐气象的古建遗存，已列为国家文物保护的重地之一。佛光寺现由忻州市文旅局负责管理，我们参观的全过程中，寺内为游客提供服务的都是文旅局工作人员。偌大的寺院内，到处干干净净，井然有序。 1961年3月4日，佛光寺入选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9年6月26日，佛光寺作为五台山文化景观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五台山一起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遗产名录》。2025年5月21日，佛光寺又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志愿者项目。 （4） 那天，我与妹妹、儿子三人由佛光寺出来，也是满心喜悦，这趟“冀晋游”，太有收获了。仅凭正定的“隆兴寺”、豆村的“佛光寺”，就大开眼界，大有裨益，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啊！ 儿子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本介绍山西古建筑的精装书，花了两百多元钱……我怕小摊上买的书不真，儿子则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有时书店里难得找到这类有旅游纪念意义的应景专业书。 也是的。旅游嘛，图的就是买个应景儿，买个高兴。 下一个景点是去应县木塔，应县隶属山西朔州市，距佛光寺四个多小时的路程。出豆村镇，返开了一段昨晚令我们惴惴不安的“夜行山路”后，便拐头北上，往大同方向走，一路很顺利。白天看那段“夜行山路”，除了两侧林木茂密，木有啥恐怖的嘛。可见，夜色往往掩盖了一切，黑黝黝的，心中没底儿，所以忐忑。 长话短说。上午，游览佛光寺时，天气多云。下午进入朔州，转为晴空万里。等到远远地看到早就在图片中认识的、熟悉的、高大雄伟而又精致无比的应县木塔的塔影时，心中腾起一股热忱，一份激动…… 有道是：一眼千年，尽在山西。此言不谬。而山西的古建群中，应县木塔又占足了份量。 在我看来，应县木塔堪称山西的“古建魁首”！因为应县木塔太了不起了！太独一无二了！ 它不仅是我国现存最高最古老的木塔，更是世界木结构建筑的巅峰之作。它与比萨斜塔、埃菲尔铁塔并称为“世界三大奇塔”。 木塔位于应县境内的佛宫寺内，正式名字是“佛宫寺释迦塔”。但因这木塔太牛，形体太庞大，工艺造型太精美，以至于原来的寺名塔名都被“掩盖”了，无人记得，人们只管张口就来，亲昵地直呼其小名儿，就叫“应县木塔”。 木塔牛在哪儿？ 权威资料告诉您：其一、建造年代久远‌。建于辽清宁二年（1056年），距今已近千年，塔内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的真身舍利，各层均有精美的佛塑像及壁画，是佛教文化的重要圣地，这一地位不可替代。‌其二、建筑技艺登峰造极。塔高67.31米，底部直径30.27米，总重量为7400多吨，主体材料为华北落叶松，斗拱使用榆木。全塔木料用量多达上万立方米。木塔由塔基、塔身、塔剎三部分组成，塔基又分作上、下两层，下层为正方形，上层为八角形。塔身呈现八角形，外观看去是五层六檐，实为明五暗四九层塔。全塔没用一根铁钉，全靠榫卯咬合，用了54种斗拱，堪称“斗拱博物馆”。 ‌其三，近千年历史中，历经多次强震，巍然屹立，毫发无损，展现了古代匠人的高超智慧与技艺。 其四，塔内26尊辽代彩塑和大量壁画，艺术价值极高。塔上悬挂52块牌匾和6副楹联，其中“峻极神工”为明成祖朱棣亲笔所书；“天下奇观”为明武宗朱厚照所书。艺术价值非凡。 可以说，应县木塔是考证一个时代经济文化发展的一部“史典”。其在历史、建筑、艺术和保护方面都堪称山西古建的“魁首”，是中华文明的瑰宝，也是世界建筑史上的奇迹。 站在巍峨的塔前，手遮阳棚，仰脸看上去，塔上那块“释迦塔”的牌匾已有800多岁了。木塔四围有飞鸽环绕，一派祥和。来自各地的客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为了保护木塔，游客不能登塔，只可排队进入一层观摩全塔最大的、高约11米的释迦牟尼坐佛。佛祖端坐于莲花座上，面庞丰满，慈悲祥和，展现了辽代佛塑艺术的高超技艺。 （5） 梁思成与应县木塔也有着一见如故的缘分。他来应县考察的时间是1933年，早于发现佛光寺的1937年。关于应县木塔，林徽因曾写过一篇《闲谈关于古代建筑的一点消息》。文中说，“思成自从知道了有这塔起，对于这塔的关心，几乎超过他自己的日常生活。” 为何如此痴迷？因为，中国古建与古希腊古罗马建筑的最大区别在于材质不同，中国多是木构，而古希腊古罗马是石构。木构建筑的脆弱性决定了其寿命要远低于石构建筑，无论是经风、经雨、经虫、经火、经地震、经战乱等，木构建筑都远逊于石构建筑，保护难度极大，能够遗存下来、达千年历史的古建尤为凤毛麟角。因此，听说应县有这一辽代的高层木塔，对于一个立志把研究中国古建“营造法式”当作终生使命的梁思成来说，自然就像林徽因所记述的那样“洗脸时都会说”“上应县去不会太难吧？” 终于，1933年9月，梁思成与营造学社的同仁们在应县找到了这座宝塔，得以了却心仪已久的夙愿。 他在给林徽因的信中激动地写道：“今天正式地去拜见佛官寺塔，绝对的Drewbelming ，好到令人叫绝，喘不出一口气来半天！塔身之大，实在惊人。每面三开间，八面完全相同。我的第一感触便是你不在此同我享此眼福。不然我真不知道你要几体投地的倾倒！” “Overwhelming”之前，梁思成还特意加了汉语“绝对的”。可见，他初见木塔时那种惊艳无比、欣喜万分的心情。 （对比上图，照相馆拍照的照片，真心佩服梁思成与助手们高超的绘图功夫） 其实，那一年的计划中，林徽因原本是要与梁思成一起去应县考察、测绘木塔的。但此前他们在大同云冈石窟考察了较长时间，因石窟一带的生活环境、工作条件极其艰苦恶劣，林徽因累得犯了肺结核病，不得不先行回北平调养身体。所以，没能陪梁思成一起去过应县，也成为林徽因的一大遗憾。 梁思成曾说过：“我的多数行程都有我的妻子相伴，她也是一名建筑师。此外她更是作家”而彼时彼刻，见到朝思暮想的应县木塔，梁思成不仅化身为作家，他也俨然是一名诗人了。 话题回到当下。那天，我们绕着宏伟的木塔，从不同侧面，不同方向，拍摄了不少照片。木塔外的公园周边空地上，开着一片片的波斯菊，深红、浅红、白色，绚丽多彩，摇曳生姿，花丛映衬着木塔剪影，煞是好看…… 恋恋不舍地告别木塔后，我们仨人还去了附近的一座净土寺。 净土寺规模不大，但其大雄宝殿的天花板，由9个木质藻井组成，以房梁划分为九宫格。中央藻井雕有“八门九星之天宫楼阁”和双龙戏珠图案，梁思成称其“构思精巧，妙微入神，是国宝一绝”，体现了辽金时期木雕工艺的巅峰水平。‌‌‌‌ 再是，殿前一对辽代石狮，高0.96米，造型独特，毛发呈人字形向后顺梳，类似当今的“嬉皮士”发型，被戏称为“披头散发狮”。梁思成考证其为全国罕见遗存，现封于玻璃罩内保护。‌‌ 净土寺精美华丽的藻井、一对披头散发的“嬉皮士”石狮，加上我们刚刚看过的木塔，号称“应县三大宝”。 1961年，佛宫寺释迦塔被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2012年，木塔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预备名录，国际影响力持续提升。 2016年9月，木塔被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为“世界上最高的木塔”。 顺便说一句，旅游旺季中，慕名赴应县观瞻木塔的游客太多，为顺应民意，自2025年7月4日起，木塔景区首次将闭园时间从18时延长至22时。 可以想见，夜色中被无数盏彩灯装饰起来的应县木塔该是多么的迷人，多么的美轮美奂…… 可惜，日头已近偏西，我们必须登车赶路了，由应县到大同，还有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呢！ 人生总是有许多的遗憾与无奈，总要不断面临取舍。应县木塔的迷人夜景只能遗憾地放弃了。 （未完待续） （背景音乐：盛唐令） 君子兰 ——补记于2026年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