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锦瑟弦深（15）

韩际中

第二卷沧海珠泪第五章义旗聚星火一、秋山点兵忘忧谷一役后，韩洙的名字如同山风，迅速传遍了方圆百里的山村。“那个汴京来的韩大人，带着顾家村几个人，就打退了二十金兵！”“听说他懂兵法，会布阵，教的那些陷阱法子，真管用！”“石家村按他说的设了伏，前日也打跑了一小队抢粮的溃兵！”山民们口耳相传，越传越神。不断有附近村子的里正、猎户来到忘忧谷，求见韩洙，请教自卫抗敌之法。小小的山谷，竟渐渐有了几分“聚义厅”的气象。韩洙的身体在奔波中彻底康复。肋下的伤口留下了深色的疤痕，像一道勋章，刻录着那段生死边缘的记忆。他的脸庞被山风吹得黝黑，手掌磨出了茧子，昔日翰林院编修的文弱之气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坚毅的气质。葛药师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某日熬药时忽然道：“你这团火，算是烧起来了。但火势越大，越容易引来风雨。金兵吃了亏，不会善罢甘休。”韩洙正帮顾大郎打磨一柄新制的猎叉，闻言抬头：“药师教诲的是。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等着金兵来报复，而是要把火烧得更旺，让风雨来时，我们已成燎原之势，不怕浇灭。”葛药师看了他半晌，摇摇头：“痴儿。”却不再多言，转身捣药去了。顾大郎擦着额头的汗，低声道：“韩大人，我爹托人带话，说北边山里又来了几拨逃难的，其中有些是汴京陷落时被打散的禁军老兵，有些是河北逃来的义士。他们听说你在这里，都想投奔。”韩洙手中动作一顿：“多少人？”“大概……三四十人。都是汉子，有兵刃，有些还带着马。”三四十人，这已经不是小数目了。韩洙放下猎叉，沉吟片刻：“顾兄，你带我去见见他们。”这些新来的义士，暂时安顿在离忘忧谷二十里外的鹰嘴崖。那是个易守难攻的险要之处，有天然岩洞和泉水。韩洙和顾大郎骑马赶到时，已是傍晚。暮色中，鹰嘴崖下燃着几堆篝火，人影憧憧。见有人来，几个手持刀枪的汉子立刻警觉地围了上来。“什么人？”顾大郎上前一步：“这位就是韩洙韩大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韩洙身上。火光映照下，这个穿着半旧布袍、身形挺拔的年轻人，与传说中“用兵如神”的形象似乎有些差距。有人眼中露出怀疑之色。一个满脸络腮胡、左颊带刀疤的壮汉排众而出，上下打量韩洙：“你就是韩洙？那个打退金兵的读书人？”韩洙抱拳：“正是在下。不知壮士尊姓大名？”“俺叫雷震，原是汴京禁军步军司都头。”壮汉声如洪钟，“汴京陷落时，俺带着一队兄弟杀出重围，一路南逃。听说你这里聚拢乡亲抗金，特来投奔。”他身后，三十几个汉子齐齐抱拳，虽然衣衫褴褛，但个个眼神锐利，站姿挺拔，确有行伍之气。韩洙心中一动。禁军老兵，这是宝贵的战力。他郑重还礼：“雷都头与诸位兄弟辛苦了。韩某不才，得乡亲们信赖，在此协助各村自卫。诸位能来，是韩某之幸，也是此地百姓之幸。”雷震见他态度诚恳，语气稍缓：“韩大人客气。俺们这些粗人，只会打仗。你说怎么干，俺们听你的。只一条——要打金狗，不能怂！”“正是要打金狗。”韩洙目光扫过众人，“不过，打仗不能只凭血气之勇。诸位既然来了，便是兄弟。请先安顿下来，容韩某与大家详谈。”当夜，鹰嘴崖篝火通明。韩洙与雷震等人围坐火边，听他们讲述汴京陷落的细节、南逃路上的见闻。这些老兵说起城破那日的惨状，个个虎目含泪，说到金兵暴行，则咬牙切齿。“韩大人，你说吧，怎么打？”一个年轻些的士兵急不可耐，“俺们这几十号人，加上山里乡亲，拉起来就是一支队伍！直接杀回汴京去！”韩洙摇摇头：“不可。”“为何？”众人不解。“我们人少，装备差，训练不足。硬碰硬，是以卵击石。”韩洙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金兵主力正沿汴河、淮河一线南下，兵锋正盛。此时正面迎战，无异送死。”“那难道就躲在山里，看着金狗肆虐？”有人不服。“当然不是。”韩洙在泥土上画了个圈，“我们要做的，是像钉子一样，钉在金兵的后方。他们大军南下，粮草辎重需从北运来。我们就在这山里，袭扰他们的粮道，截杀小股部队，解救被掳掠的百姓。让金兵前不能专心攻伐，后不得安宁休整。”他顿了顿，声音加重：“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这方圆百里的百姓知道，朝廷的兵马或许一时来不了，但抵抗从未停止。我们每打一次胜仗，就能鼓舞十里八乡的民心；每救下一批百姓，就能多一分抗金的力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火光跳跃，映着众人沉思的脸。雷震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缓缓道：“韩大人说得在理。俺们在汴京守城时，就是吃了兵力分散、各自为战的亏。你这法子……像是游击？”“正是游击。”韩洙点头，“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我们熟悉山地地形，百姓是我们的耳目。金兵骑兵虽强，在山林里却施展不开。这就是我们的优势。”老兵们互相看了看，眼中渐渐有了光彩。他们打了半辈子仗，多是摆开阵势对垒，这种“偷鸡摸狗”的打法，听起来虽不堂堂正正，但在眼下这局面，或许真能奏效。“好！”雷震一拍大腿，“韩大人，俺听你的！你说怎么整编，怎么训练，俺们照做！”接下来的日子，鹰嘴崖热闹起来。韩洙将三十多名老兵与顾大郎联络的数十名山民猎户合编，共得八十余人。他根据各人特长分队：雷震领二十名老兵为前锋队，负责主要攻战；顾大郎领三十名猎户为山地队，擅长攀爬设伏、远射游击；其余人编为后勤队，负责警戒、传递消息、照顾伤员。每日天不亮，山谷中便响起操练声。韩洙将自己在兵部研习的阵法简化，结合山地特点，设计了数套适用于小队作战的阵型：三人一组互为犄角，五组一队可攻可守。又让雷震教授正规军的刀法枪术，顾大郎传授山林隐蔽、陷阱布置之法。训练是艰苦的。这些山民猎户虽勇猛，但散漫惯了，不习惯令行禁止。老兵们虽有纪律，却对山地作战陌生。韩洙不厌其烦地讲解示范，亲自带队演练。他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常常累得脸色发白，但从未松懈。“韩大人，歇歇吧。”顾大郎递过水囊。韩洙接过，喝了一口，望着谷中挥汗如雨的众人，轻声道：“时不我待。金兵不会等我们练好了再来。”果然，七日后，探子回报：一支约五十人的金兵骑兵队，护送着十几辆粮车，正从北面官道南下，预计两日后将经过黑风岭。黑风岭，是连接南北官道的一处险隘，两侧山势陡峭，林中茂密，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韩洙立即召集雷震、顾大郎等人商议。“五十骑兵，押送粮车，这是块肥肉。”雷震摩拳擦掌，“干他一票！”顾大郎却皱眉：“骑兵在官道上速度快，我们虽有八十人，但真打起来，未必占便宜。”韩洙摊开手绘的舆图——这是这些日子他带人勘察地形后绘制的，虽粗糙，但山川道路清晰可辨。“你们看，黑风岭这段路，北口狭窄，仅容两车并行；南口稍宽，但有一片乱石滩。我们若在北口用滚木擂石堵路，在南口设绊马索、陷坑，将金兵困在中间这段路上。”他的手指在图上移动，“然后，山地队占据两侧山崖，用弓箭、石块自上而下攻击。前锋队埋伏在林中，待金兵阵脚大乱，再杀出近战。”“妙啊！”雷震眼睛一亮，“瓮中捉鳖！”“但有几个关键。”韩洙正色道，“第一，滚木擂石必须算准时机，早了金兵不进，晚了堵不住后路；第二，弓箭手要备足箭矢，射人先射马；第三，近战必须速战速决，绝不能被骑兵冲起来。”他看向众人：“此战若胜，我们能得粮草马匹，壮大实力；若败……金兵必会疯狂报复，周围村子都将遭殃。所以，只能胜，不能败。”谷中一片肃然。所有人都明白这一战的分量。“干了！”雷震霍然起身，“韩大人，你就下令吧！”韩洙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但同样坚定的脸：“好。各队听令：雷震，带你的人，连夜赶制绊马索、陷坑，在南口布置；顾大郎，带你的人，上山采集滚木擂石，在北口准备；其余人，检查兵器箭矢，备好三日干粮。明日黄昏前，各部必须抵达黑风岭指定位置隐蔽。后日拂晓，金兵粮队预计经过。此战，务求全功！”“得令！”山谷中，火把通明，人影忙碌。打铁声、锯木声、磨刀声，交织成一首战前序曲。韩洙独坐岩边，望着夜空中疏朗的星斗。秋夜寒凉，他却觉得胸中有一团火在烧。这是他从汴京陷落后，第一次主动策划一场像样的战斗。八十对五十，地形占优，但金兵是精锐骑兵，真打起来，胜负犹未可知。他取出纸笔，就着月光，写下一首《破阵子》：“莫道书生胆气微，龙泉夜啸欲腾飞。胸藏十万甲兵策，笔走千山虎豹机。重整残旗聚草莽，誓清胡尘复疆畿。他日若遂凌云志，踏破贺兰衣锦归。”写罢，掷笔于案。墨迹淋漓，字字如刀。顾大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看见案上词作，虽识字不多，却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豪气。他低声道：“韩大人，此战……我们能赢吗？”韩洙抬头，目光穿过夜色，望向北方：“必须赢。为了死去的同胞，为了活着的百姓，也为了……那些我们想要守护的人。”他想起明月，想起她最后看他时那双含泪的眼。她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是否也在这秋夜的某处，望着同一片星空？“明月，等我。”他在心中默念，“待我扫清胡尘，重整山河，一定……一定去寻你。”夜色深沉，群山寂寂。而星星之火，已在黑暗中点燃。 二、黑风岭初试刃两日后的拂晓，黑风岭笼罩在浓重的晨雾中。韩洙伏在北口东侧的山崖上，身下是厚厚的落叶和伪装的树枝。他身边是顾大郎和十名最好的猎手，人人张弓搭箭，屏息凝神。在他们下方不远处的陡坡上，堆积着数十根粗大的滚木和成堆的石块，用藤索固定，只等一声令下。对面山崖上，雷震带着另一半人埋伏。南口方向，二十名老兵已布好绊马索和陷坑，藏在路旁密林中。时间一点点流逝。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林隙洒下，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山鸟啁啾，溪水潺潺，一切平静得仿佛寻常秋日。“韩大人，会不会……情报有误？”顾大郎压低声音。韩洙摇摇头，侧耳倾听。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泥土上——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动，像远处沉闷的鼓点。“来了。”他低声道。震动越来越明显。很快，官道北面传来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间杂着女真语的呼喝。众人精神一振，悄然握紧兵器。透过林隙望去，一队金兵骑兵缓缓进入视野。约五十骑，人人披甲，鞍挂弓箭弯刀，神情倨傲。队伍中间是十几辆满载的粮车，用牛马牵引，走得较慢。几个汉人车夫战战兢兢地赶着车，衣衫褴褛，显然是被掳掠的民夫。金兵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百夫长，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走在队伍最前。他警惕地环顾两侧山林，但并未发现异常——韩洙他们的伪装做得极好。队伍缓缓进入黑风岭北口狭窄路段。这里宽仅两丈，两侧崖壁陡峭，车队只能排成一字长蛇。韩洙的心跳加速。他默默计算着距离：前队已过中段，后队还未完全进入……就是现在！他猛地一挥手臂！“放！”顾大郎一刀砍断藤索！粗大的滚木和石块轰隆隆滚下山坡，挟着雷霆之势，砸向官道！“敌袭！”金兵百夫长惊呼，但为时已晚。滚木擂石封死了北口退路，几辆粮车被砸中，车毁粮散。几个金兵躲避不及，连人带马被压在滚木下，惨叫声起。几乎同时，南口方向传来战马嘶鸣和惊呼——那里的绊马索和陷坑也发威了，数匹战马被绊倒，骑手摔落。“放箭！”韩洙厉喝。两侧山崖上，箭矢如雨点般射下！猎户们的箭术精准，专射马匹和甲胄缝隙。金兵骑兵在狭窄道路上无法展开，成了活靶子，顿时人仰马翻，乱作一团。“不要乱！结阵！”百夫长不愧是老兵，临危不乱，挥舞弯刀大喊。剩余的金兵试图向中间聚拢，用粮车作掩护。但韩洙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雷震！杀！”南口密林中，雷震一马当先，率领二十名老兵杀出！这些老兵憋了多日的怒火，此刻如火山爆发，刀光剑影，直扑混乱的金兵。几乎同时，北口方向，顾大郎也带猎户们冲下山崖，从背后夹击。前后夹攻，上下齐射。金兵虽勇，但地势不利，阵脚已乱。那百夫长见势不妙，想率亲兵突围，却被雷震盯上。“金狗哪里走！”雷震如猛虎下山，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直取百夫长。百夫长举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震得手臂发麻。他心中大惊：这汉人力气好大！两人战在一处。其余金兵也被分割包围，各自为战。韩洙站在山崖上，俯瞰战场。他的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指挥一场战斗，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他的神经。看到哪处金兵抵抗顽强，他便令弓箭手集中射击；看到哪处己方吃紧，他便调预备队支援。战斗持续了约莫半个时辰。金兵死伤大半，剩下的十几人见突围无望，终于扔下兵器，跪地投降。那百夫长被雷震一枪刺中大腿，倒地就擒。“赢了！我们赢了！”山崖上爆发震天的欢呼。韩洙长长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他定了定神，下令：“速速清理战场，收缴兵器马匹粮草，救治伤员。俘虏绑好，带回审问。动作要快，此地不可久留！”众人领命，迅速行动。这一战，他们毙伤金兵三十余人，俘获十五人（包括百夫长），缴获战马二十余匹、粮车十二辆（毁坏三辆）、兵器甲胄若干。己方仅七人轻伤，无人阵亡——堪称一场完美的伏击。清理战场时，那些被掳的汉人车夫跪地痛哭，感谢义军救命之恩。韩洙温言安抚，问明他们是附近村落的百姓，便让他们各自领了些粮食，回家与亲人团聚。“韩大人……”一个老车夫泣不成声，“小老儿替全村人，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啊！”韩洙扶起他，心中百感交集。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百姓，这就是他战斗的意义。回程路上，队伍满载而归。虽然疲惫，但人人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雷震更是兴奋，拍着韩洙的肩膀：“韩大人，你这仗打得漂亮！俺老雷服了！”韩洙却无多少喜色。他骑马走在队伍中段，回望黑风岭方向，眉头微皱。“韩大人，怎么了？”顾大郎察觉他的异样。“此战虽胜，但必惊动金兵。”韩洙低声道，“那百夫长是正儿八经的金军军官，不是寻常游骑。损失一支粮队、五十骑兵，金兵不会善罢甘休。恐怕……很快就会有大队人马前来报复。”众人心中一凛。喜悦的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那……那我们怎么办？”有人问。韩洙沉思片刻：“回鹰嘴崖后，立刻转移。粮草兵器藏入各处秘密山洞，人员化整为零，分散到各个村子。金兵若来报复，找不到我们的主力，也不敢贸然深入山区——他们还要防备南边的朝廷兵马。”他顿了顿，看向雷震：“雷都头，俘虏审问得如何？可问出什么？”雷震点头：“那百夫长骨头硬，但其他俘虏招了。他们说，金兵主力正在围攻楚州（今淮安），这支粮队是往前线运粮的。另外……他们还透露，金军左副元帅完颜宗翰已下令，要彻底肃清后方‘匪患’，确保粮道畅通。”完颜宗翰！金军名将，灭辽攻宋的主要统帅之一。连他都注意到了后方的抵抗力量，这既是压力，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韩洙眼中闪过锐利的光：“也就是说，我们的袭扰，已经让金兵感到痛了。好，很好。那我们就让他们更痛！”回到鹰嘴崖，韩洙立即布置转移事宜。缴获的粮草分出一部分给各村储备，兵器马匹藏入深山秘洞，俘虏则分散关押在不同地点审问——他需要更多关于金兵部署的情报。当夜，鹰嘴崖举行了一场简单的庆功宴。虽然只有糙米粥和烤野味，但气氛热烈。众人轮流向韩洙敬酒——以水代酒，但敬意真诚。韩洙站在篝火旁，看着这些朴实的山民、剽悍的老兵，心中涌起一股热流。几个月前，他还是翰林院中埋头故纸堆的书生；如今，他却与这些草莽英雄并肩作战，守护一方百姓。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庙堂之路已断，那就走江湖之路。只要心中有国，有民，何处不可报效？他举起水碗，朗声道：“今日之胜，是诸位兄弟用命换来的！韩某敬大家！”众人齐声呼应，声震山谷。韩洙饮尽碗中清水，继续道：“但此战只是开始！金兵不会罢休，更艰苦的战斗还在后面！从今日起，我们这支队伍，便有了名号——”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就叫‘山河义军’！”“山河破碎，义士当起！护我黎庶，复我疆土！”“山河义军！山河义军！”众人举臂高呼，声浪如潮。火光映着一张张激动的脸。在这乱世深山，一粒火种已燃成火炬。而执火炬者，正是这个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夜深人静时，韩洙独坐崖边，望着满天星斗，轻声吟哦：“草莽亦存报国心，横刀立马守山林。莫笑书生披甲胄，胸中自有百万兵。烽火连天家国恨，铁衣浸血故园情。待得云开见日时，再向长安策马行。”吟罢，他望向南方。明月，你可安好？若你知道今日的韩洙，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纸上谈兵的翰林编修，而是手握义军、敢与金兵周旋的“韩大人”，你会为我欣慰吗？秋风萧瑟，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发丝。而他的眼神，已如出鞘之剑，寒光凛冽，坚定不移。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而这，仅仅是个开始。（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