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共览古城风华

李艳梅

2025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我揣着满心对旧岁的留恋，走进了无棣古城。总觉得日子走得太仓促，好像一不留神，这一年就要翻篇，便想着用这晚上时光，把古城再看看，也算给2025年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车停在“政通人和”的牌坊下，抬眼望去，大理石牌坊在冬日里透着几分庄重。沿着荷花湾边的小径缓步而行，岸边的草木虽褪去了葱茏，却也别有一番的韵味。冬日的荷花湾再无荷叶的尽情舒展，看不到蓬勃与绚烂，但给人以宁静的感觉，让人感觉的是生命的蛰伏。晚风拂过，带着些许凉意，我拽了拽羽绒服的衣领，想把羽绒服拉上拉链，可怎么也拉不上，我裹了裹衣襟，抄着手，径直走进古城的东门——宜春门。节日的灯火早已亮起，溢彩流光，把古朴的城墙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县衙南边的舞台上，广场舞跳得正热闹。鼓点铿锵，舞步轻快，舞者脸上漾着笑意，那份鲜活的热闹，瞬间增添了岁末的喜庆。我踏着脚下的青石板，一路走到十字街，转角处竟遇上了三月和明月。三月是初中时的同学，明月是高中的邻桌，相遇惊喜，像一束光，照亮了这辞旧迎新的日子。

相谈甚欢，来到了十字街路西的杨巍纪念馆。杨巍，海丰杨氏的杰出代表，历经嘉靖、隆庆、万历三朝，官至吏部尚书，位列一品，被乡人尊称为“杨天官”。馆内的展陈，细数着他的生平事迹。他一生淡泊名利，为官清廉，所得俸禄大多用于修桥补路、兴建寺塔，那份心怀苍生的胸襟，让我们肃然起敬。站在展柜前，仿佛能看见这位清官，在历史的长河里，留下一身正气，万古流芳。

从杨巍纪念馆出来，我们又踱步到了贝瓷馆。无棣地处渤海之滨，贝类资源丰富，聪慧的匠人化贝为瓷，创造出了闻名遐迩的海洋贝瓷。“薄如纸、白如玉、声如磬”，这赞誉绝非虚言。走进展厅，琳琅满目的贝瓷映入眼帘，既有精致的生活餐具，也有巧夺天工的文创产品。最让人惊叹的，是贝瓷表面那如宣纸般的吸墨晕染特效，书画家挥毫泼墨，经高温烧制后，水墨画的意境便凝于瓷上，笔意传神，美轮美奂。我们三人打开一件件瓷器礼盒，细细端详，明月笑着说，今年给亲家送了两套贝瓷餐具，亲家欢喜得合不拢嘴。指尖抚过光洁的瓷面，只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瓷器的温润与匠心的芬芳。

走出贝瓷馆，继续向南，我一句：拉链坏了。同行的三月瞧见了，没多说什么，只俯下身，手指捏着拉链头，对齐，一手抻着，一手一拉，拉链便顺顺当当合拢。

一个寻常的动作，暖意却倏地从心底漫上来。古人说“远亲不如近邻”，可此刻我却觉得，近邻也比不上一路同行的人。这样一点细碎的帮扶，就像寒夜里的一星灯火。我摸了摸领口，拉链齿紧密地咬合着，将寒意与夜色妥帖地关在了外面。我想，岁月悠悠，我们终其一生，不也是在寻找这样能为自己“合上拉链”的人，或者，努力成为能为别人“俯身”的人么？

我们有说有笑走着，融入这无棣古城岁末的夜晚里。灯火点点，人心暖暖，前路虽仍有寒，却已知晓暖在何处。

一个摆满小饰品的摊位勾起了我们的童心。摊位上的翻花色彩艳丽，摊主还摆着抽签的竹筒，说是能讨个新年好彩头。我们三人兴致勃勃，各抽了一支签，记着签号，去了不远处的“叁拾叁茶咖”解签。我们抽了上上签和吉签，茶咖里暖光融融，满室书香，衬得人心头也暖洋洋的。

茶咖里的闲聊，看到书摆着路遥的书。《平凡的世界》《人生》，这些刻在青春记忆里书，一下子就把我们拉回了青年时代。我遇《人生》，还是从收音机里听来的，高考前几天，中午不午休，偷偷听，那时候，总觉得高加林就是不折不扣的陈世美，满心都是愤慨。如今，我们都已步入老年，再谈起那个时代的人和事，感到人生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不过是在命运的洪流里，各有各的挣扎与抉择。说起《平凡的世界》，书里的人物名字，我们竟都能脱口而出：孙少平、孙少安、润叶、晓霞郝红梅……那些鲜活的形象，那些感人情节，一个话题接着一个话题，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夜色更浓了。

走出茶咖，我们信步来到南门迎恩门。抬眼望去，夜色中的海丰塔，与白日里的模样截然不同。灯火勾勒出塔身的挺拔，飞檐翘角在光影里灵动飞舞，古塔巍峨，直插云霄。晚风穿过城门，带着古城千年的气息，拂过我们的发梢。

2025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在无棣古城的烟火与书香里缓缓落幕。旧岁的留恋，新岁的期许，同窗的情谊，古城的风华，都交织在这一天的时光里，成为了岁月里最温暖的珍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