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凤萍</p><p class="ql-block">编辑:凤萍</p><p class="ql-block">摄影:凤萍</p> <p class="ql-block">引言</p><p class="ql-block">岁末的风,把我从江南吹向华北平原。当高铁载着夜色驶入保定,零下九度的风里,藏着古城未说尽的温柔。这一程,没有攻略,没有计划,只有一场与冬夜的不期而遇,和一封写给西大街的、滚烫的私人情书。</p> <p class="ql-block">一、银箭穿冬野</p><p class="ql-block"> 一次说走就走的旅程,从江西到河北保定,高铁疾驰在祖国大地上,窗外一路的风景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陌生。火车像一支离弦的银箭,把熟悉的江西留在身后,把华北的夜色射进瞳孔。窗外,冬野摊开无边宣纸,风作笔,将初萌的麦苗皴染成铁灰,又把防风林的残黄轻轻点染。那些风力发电机,像从《山海经》里走失的巨人,三叶长戟缓缓旋转,像替古人守着烽火,也替今人守护着星光。我的额头抵着高铁的玻璃窗,内心忽然生出窃窃私语:祖国啊,原来你竟可以这样安静,安静到让我听见自己心脏里那枚小鼓,咚咚——为每一寸掠过的大地押韵而高歌。</p> <p class="ql-block"> 二、月下逢故知</p><p class="ql-block"> 几个小时的高铁路程,鼓点停,保定东站。出站口的风一把扯下我的口罩,像要验明正身。她却先一步认出了我——东扬妹妹,水湖蓝呢绒大衣在灯下泛起微澜,奶白靴跟敲出踏步的“嗒嗒”声响,像替这个季节的冬夜试音。长鬈发垂肩而下,风中飘起的发丝,硬是把整个北国的硬朗都软成了江南的丝绸。那一刻,我信了:所谓“仙女下凡”,不过是人间把月光纺成了衣裳。</p> <p class="ql-block">三、暖锅醉除夕</p><p class="ql-block"> 车过了一个路口再过几个街道,一路上看着夜色里的灯影,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一条金色的河。一上车,东扬妹妹就直接告诉我们,今晚她安排了一家央视点名的餐厅——直隶安家罩饼;这是很多明星们都光顾的餐厅,美食品种多而且地道。她车技利落,车流里穿行自如,不多时便抵达了目的地。远远就见到餐厅的招牌亮起,像给冬夜点了一盏羊汤色的灯笼。店内座无虚席,我们择了二楼一间雅室落座,转角墙面上,挂满了明星光顾的留影。包间非常舒适,最重要的是安静的环境里我们好谈话。</p><p class="ql-block"> 一座城市,一点美食,就是一方水土的方言——用舌头听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毫不客气地点了手撕笋这道美食,第一次吃到的美食,手撕笋率先抵达舌尖,咔嚓一声,脆得仿佛把一整座春天的竹林折进唇齿。当其他菜上桌时,我也毫不客气地用镜头先“吃”,美食却在取景框里偷偷反光,像一面照妖镜,把旅途的风尘洗成孩子气的贪婪。东扬带来了好酒,今天是</p><p class="ql-block">2025年的最后一天,除夕之夜,我选择了喝酒庆祝。美酒入喉,一条火线从舌根烧到胃底,烧得“初次见面”四个字噼啪作响,灰烬里却飘出“原来是想你”的叹息。</p> <p class="ql-block">四、青石踏月光</p><p class="ql-block"> 酒足饭饱,夜才刚掀开第一页。我想继续去逛逛夜景,同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感受这种散步的惬意。从酒店走过两个街口,只见“西大街”的牌坊在零下九度里站着,像一位不肯离去的清朝更夫,提着霓虹的灯笼,替这座城市守更。青石板是夜的琴键,每一步都踩出“咚”的一声低音,风把大衣下摆吹成旗,也把我的影子吹成一面黑色的帆。月亮忽然从屋脊后探出头,大得不像话,像谁把一枚刚出锅的炸麻丸贴上天幕,热腾腾地冒着光。我伸手,掌心却只接到一捧冷霜——原来月亮也怕冷,只好把光撒给屋檐,撒给马头墙,撒给拱形窗里那盏摇摇欲坠的折衷主义;当瓦檐挑月时,一抬头,人间烦恼都矮了。</p> <p class="ql-block">五、酒坊藏温软</p><p class="ql-block"> 直隶邮局旧址的屋顶,安静地顶着月光,像给民国盖上的邮戳,邮戳里却藏着一封未寄出的情书:</p><p class="ql-block">“亲爱的,你那边也零下九度吗?我这里的风,把枣酒吹得微醺,把老陈醋吹得酸疼,把救世军旧堂的铜牌吹得嗡嗡作响——像香港铜锣湾的电车铃,像十年前我替你按下的那声‘叮’。”</p><p class="ql-block">我低头,青石板缝里嵌着几粒昨日的雪,踩上去“咯吱”一声,像给往事配的声乐。稻香村的糖皮点心在玻璃柜里排成小型兵马俑,它们不说话,却用甜腻的呼吸勾引我;庆和春药房的拱窗里,中西合璧的雕花像一句半文半白的情话,把“当归”和“阿司匹林”熬进同一碗月色。</p><p class="ql-block">唐城红枣酒坊递来试喝的小盏,酒香一路从舌尖窜到鼻腔,像给冬夜开了一条秘密通道——穿过它,就能抵达母亲厨房那锅冒着热气的汤。酒坊的女老板向我们介绍着酒的品质与味道,她说枣树在保定不是树,是亲戚。</p><p class="ql-block">我信了,于是拎走一瓶“亲戚”酿的月光,瓶身是憨拙的葫芦形状,里头盛着的仿佛不是枣酒,而是整座城市的温软祝福。街边的长桌球旁,年轻人把彩色的夜晚撞得砰然作响,绿色的绒面是青春的草原,彩色的球像散落的星星,他们挥杆,把“年轻”两个字打进袋口,又潇洒地重新摆回原点。</p><p class="ql-block">我发现打卡点,牌坊做背景,月亮做补光,照片定格一句悄悄话:</p><p class="ql-block">“保定,我来过,在零下的风里,把心脏调成静音,把呼吸调成酒香,把每一次跳动都写成你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六、归程留余韵</p><p class="ql-block"> 回酒店的路不长,不够讲完一种小吃的余味;旅途很长,长到月亮跟着我们一路小跑,长到我把西大街的青石板一块块抠下来,藏进口袋,准备带回南方,在下一个无眠的夜里,用它们拼成一条只容一人通行的小巷——巷口挂一盏枣红灯笼,灯笼上写:“若你也在零下九度,请进来,让月光替你暖酒,让旧梦替你脱靴。”</p><p class="ql-block">我把羽绒大衣裹紧,风把大衣吹鼓,像给夜行的人偷偷安上一对翅膀。</p><p class="ql-block">“冷吗?”</p><p class="ql-block">“冷。”</p><p class="ql-block">“还逛吗?”</p><p class="ql-block">“逛。”</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把零下九度走成零上九度,把夜色走成晨曦,把“无计划”走成“下一程见”。</p><p class="ql-block">而西大街的月亮仍悬在那里,像一枚不肯邮戳的邮戳,替所有路过的人,保管一封未寄出的情书——</p><p class="ql-block">“亲爱的,我在这里,把冬夜走成春深,把青石板走成琴弦,把每一次呼吸都走成你的姓名。”</p><p class="ql-block">我立在打卡点按下快门,以一张“我来到保定”的留影,为今夜的行程画上句点。只因第二天一大早还想去总督府参观。翌日上午仅有两小时游览“直隸總督署”,上午十点,东扬妹妹便要驱车接我们赶赴五台山礼佛。旅途时光纵然仓促,我却不愿走马观花、浅尝辄止,宁愿少眠片刻,也要将这座城的美意细细珍藏。</p> <p class="ql-block">后记</p><p class="ql-block">行囊里藏着西大街的青石板碎影,枣酒的醇香还在衣褶里流转。这封写给冬夜的情书,没有落款,却早已被月光盖下邮戳。</p><p class="ql-block">当我重回南方,再捧起那瓶葫芦酒,便会想起保定的零下九度——想起风里的灯笼,想起石板上的雪,想起一座城用温柔,接住了一个旅人所有的欢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