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咏梅诗词中,我最喜欢王安石的《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短短二十字,诗人便勾勒出一株绽于萧索墙角、挺于凛冽寒风的梅花。它虽无百花簇拥之艳,无蜂蝶追捧之喧,却以一身傲骨,于冰雪间悄然吐蕊。这哪里是在写梅,分明是写一种不屈的人格,一种卓然的风骨,一种于逆境中坚守本心的精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凌寒独自开”,一个“独”字,道尽梅花的孤高与倔强。它不与百花争春,偏于万木凋零的寒冬绽放,不是故作清高,而是源于骨子里的坚韧。这让我想起王安石一生的仕途沉浮。他主持变法,力图革除积弊、强国富民,却屡遭守旧势力阻挠,数次被罢相,境遇坎坷。但他从未因挫折动摇,正如这寒梅,越是天寒地冻,越是傲然挺立。这梅,是他的自画像,是他在政治漩涡中坚守理想的精神写照——纵使孤立无援,亦要坚守初心,一往无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两句看似平淡、脱口而出的诗句,则写尽了梅花的内敛与高洁。远观雪覆枝头,梅雪难辨,唯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悠悠袭来,才让人恍然惊觉:那不是雪,是梅;这暗香,是梅花的灵魂,它不事张扬,不肆喧嚣,却以独特芬芳昭示着自身的存在。这恰似古往今来文人士大夫所崇尚的君子之风:无需标榜,不必炫耀,仅凭内在的品格与修养,便足以让人肃然起敬。王安石身处朝堂,始终秉持“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信念。他的改革主张虽在当时饱受争议,但那份以身许国的情怀与担当,恰如这缕梅香,穿越千年时光,依旧沁人心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值得一提的是,王安石笔下“凌寒独自开”的梅,与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梅,是有着不一样精神内涵的。林逋的梅,是文人雅趣的具象;王安石的梅,是志士风骨的投射;一个是超然物外的审美,一个是介入现实的理性。隐逸之梅见优雅,入世之梅显担当,二者各有千秋。当王安石以梅自况,他实则是在重新定义士大夫的精神图腾——不是退隐山林的清高,而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担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自古以来,文人墨客咏梅之作林林总总,而王安石的《梅花》,却跳出单纯描摹形貌的窠臼,以梅喻人,以梅言志,寥寥数笔便将梅花风骨与文人气节熔于一炉。这枝绽于墙角的寒梅,早已超越自然物象的范畴,成为一种精神的象征。它昭示世人:真正的力量,不在于声势的浩大,而在于内心的笃定;真正的高贵,不在于外在的浮华,而在于灵魂的坚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虽然时过千载,如今再读这首小诗,依旧能感受到那份穿透岁月的力量。生活总有风雨,人生谁无坎坷,若能学一学这墙角的梅花,于逆境中坚守,于寂寞中绽放,以风骨立身,以初心行事,便也能在属于自己的天地里,散发出独特的“暗香”。</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17年1月30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图片来自网络,致谢摄者。</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