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滩,曾是金沙江下游一处无名的滩涂,因形似白鹤的岩石与不时栖息的白鹤得名。这座滩涂的命运转折发生在2021年,国内规模第二的水电工程——白鹤滩水电站在此建成发电。<br> 《图》俯瞰白鹤滩大坝 白鹤滩水电站位于川滇交界的横断山脉之中,西临四川凉山州宁南县,东接云南昭通巧家县。从攀枝花到电站的直线距离仅135公里,驾车却需在群山间辗转274公里。<div><br></div> 《图》山路 从会东县进入宁南县域后一路沿金沙江支流黑水右岸河逆流而上,到县城后再沿同一条江的左岸顺流而下,在汇入金沙江的河口处,东渡金沙江到达巧家县城,然后转头沿金沙江右岸北上40公里,最后抵达位于巧家县大寨镇的大坝所在地。 《图》从攀枝花到白鹤滩的路很绕 《图》巧家县大寨镇远眺 一座混凝土大坝横亘在金沙江峡谷最窄处,坝高289米,顶宽13米,底宽72米,弧长720米。坝内安装16台100万千瓦级水轮发电机组,总装机容量1600万千瓦,是仅次于三峡工程的国内第二大水电站。电站所在的峡谷深峻,大寨镇坐落于海拔约1000米的崖壁之上,南北两个观景台分别将库区与大坝迎水面、泄水面的壮阔景象尽收眼底。水库蓄水后,水位抬升200余米,江面从100~200百米拓宽至1000~2000米,昔日奔腾的江河就此化作平静的高峡平湖,河流属性发生了根本改变。 《图》白鹤滩库区(高峡平湖) 《图》白鹤滩大坝泄水面 《图》水坝下的金沙江 《图》新建的金沙江大桥(两座老桥已被淹) 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是中国水电工程的又一里程碑。工程于2009年动工,历时12年,总投资2200亿元。它与乌东德、溪洛渡、向家坝三座水电站共同构成金沙江下游的阶梯式水电集群,四座电站从攀枝花到宜宾依次排开,坝顶海拔从975米逐步降至348米,形成了错落有致的能源布局。 背景材料:<br> 据统计长江宜昌以上可开发的水电项目为3154座。长江主支流金沙江已开发和规划开发的水电项目有20个。其中上游计划开发的8座。中游有上虎跳峡、两家人、梨园、阿海、金安桥、龙开口、鲁地拉、观音岩等8座。<br>金沙江下游的4座水电站已经建成。他们从攀枝花开始,一字排开直到宜宾附近。第一座是乌东德水电站。距攀枝花178km,2020年6月建成,总装机1020万千瓦。它的坝顶海拔高975米。坝高270米。第二座是白鹤滩。距乌东德182km,2021年6月建成,它的装机1600万千瓦。坝顶海拔高程834米。坝高289米。第三座溪洛渡距白鹤滩195km,2013年7月建成,装机1386万千瓦。坝顶海拔高度600米。坝高285.5米。第四座向家坝。距溪洛渡157km,距宜宾市区仅仅33km。2012年11月建成,装机600万千瓦。坝顶海拔高度348米,坝高162米。<br>这四座水电站呈阶梯状。从攀枝花附近的海拔高程975米,白鹤滩的834米。到昭通永善县溪洛渡的600米,再到宜宾附近。水富县向家坝的384米。 作为一项超级工程,白鹤滩水电站的建设面临三大核心挑战。<br>其一,是复杂地质条件下近300米高坝的建造难题。坝址位于地震带,历史上曾发生8级地震,大坝因此按9级抗震标准设计。施工中,建设者开挖百米深基坑,采用低热水泥与分层降温技术,200万方混凝土,连续浇筑3年完成大坝主体,攻克了大体积混凝土防裂的世界难题。同时,大坝与库区设立了21个实时监测站点,与其他三座电站的监测网及成都管理中心联动,构建起严密的安全防护体系。从目前的报道来看,大坝和库区是安全的。<br><br>其二,是水电工程对生态环境的影响与修复。项目曾因环保问题在2004年预研阶段被搁置,直至2015年才通过环评。金沙江下游是长江珍稀洄游鱼类的重要栖息地与产卵场,大坝的建设阻隔了鱼类的洄游通道。由于白鹤滩水电站水头高达200余米,无法采用传统鱼道,只能通过在泄水口附近设置鱼类集居区,待鱼类聚集后用升降机转运至坝上放生。<br>没有查到鱼类种群变化的数据,但有两篇文章可以参考。一是《三峡库区运行运行后库区鱼类资源变化及保护的研究》。二是《浅析乌东德水电站建设对鱼类资源的影响》。根据文章介绍,三峡电站2003年建成。截止到2010年,发现库区江段鱼类种群结构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因是三峡大坝修建导致生境破碎化及水文的变化。比如许多鱼类在坝前区域消失,以至于补充到长江中游江段的概率降低及蓄水倒灌淹没了部分重要栖息地。乌东德水电站的情况也类似,只是统计的时间较短,没有三峡电站的详细。<br>另外,长江支流梯级开发削弱了干支流之间生态关系。许多鱼类具有在长江干流支流之间迁徙的习性。如在干流生长育肥,而在繁殖季进入支流沿河上溯产卵的习性。像铜鱼、犁头鱼、中华金沙丘等。有些鱼的卵顺水漂流,有时达几百公里。还有部分鱼类平时生活在干流,冬季进入支流深水区域越冬等。另有些支流产生大量的水华,营养富集影响了鱼类的生存。这种阻隔对鱼类的影响,现在只是一种初步的统计。更多的影响也可能发生在几十年以后。 其三,是规模庞大的库区移民安置问题。水库蓄水后,淹没川滇6县38个乡镇,涉及耕地2.2万亩、林地10.2万亩,需搬迁移民10.2万余人。移民补偿涵盖征地、房屋、搬迁补助等六大类,同时配套农业安置、小城镇安置、成建制外迁等多种安置方式。以云南巧家县为例,当地建设8个集中安置区、21057套安置房,投入8830万元用于后期扶助,打造5个产业基地与7个就业车间,实现2.1万余名移民劳动力转移就业。<br> <br>即便如此,移民安置仍面临诸多挑战。河谷熟地被淹后,移民只能在海拔更高的山坡开垦山地,土地质量与数量均难以与此前相比;移民中初中及以下文化程度占比64.5%,且缺乏职业技能培训,转型为产业工人时多只能从事简单体力劳动;当地城镇就业岗位有限,难以吸纳大量移民劳动力。参考三峡库区的数据,水库移民的收入水平与当地居民仍存在较大差距,移民安置的可持续性,仍需政策的持续发力与资金的长期支持。政策执行的力度,各项资金支持的持续性,还有很多似乎很难解决的矛盾。没有找到白鹤滩水电站库区移民当前生活水准的统计数字,但有三峡库区的数据。2006年(三峡库区1992年开始移民)。三峡库区人均GDP为6885元,相当于重庆市10982元的62.69%。全国人均75264元的9.15%。全国农村移民人均纯收入仅是农民人均收入的2/3。水库移民的收入水平与当地居民相比仍有较大差距。据初步估算。2012~2026年间。全国新增水利水电工程移民300多万,每年需安置搬迁移民20余万人。<br><br><br> 《图》巧家县城 《图》新建的移民新村 这次川西南行,先是沿大渡河向南,然后沿金沙江向东再向北一直到宜宾看着它汇入长江。太多的水电站,太多的库区移民新村,一帧帧一幕幕,直到现在还挥之不去。